瘦子摇头："不知道。我从没走过。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陈废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几步。脑子里的东西在重新排布。黑衣人想挖的是通道入口，从通道出去。灰烬气息在塔底层守着秽源，不让带着东西的人从底下走。庙北墙上那条"出去的路"画的是台阶往下走的图案——跟留仙庄地下封口的方向一致，但位置不同，像是另一条出口。
"庙北墙上的台阶通向哪里？"他问。
瘦子愣住了："墙上有台阶？"他转头朝北墙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不见图案，但那些刻着名字的砖墙他已经看了半天了。"冯三娘那一行下面……有路？"
"有。画的是台阶往下走，出口在天缝外面。"
瘦子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把什么事情串起来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冯三娘是我师父。"
陈废转头看他。
"我师父是上一批走通道的人。她进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那条路走不通了，底下被堵死了。但她没说有没有别的路。"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暖黄色的灯芯在供台上烧得短了，火苗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陈废走到北墙前面，把右掌贴在那道台阶图案上面。旋涡转了半圈，图案的刻痕里面那层淡淡的暖意还在，像有人刚刚才在这里站过。
"后天子时。"他把右掌收回来，"还有一天一夜。"
柳若霜从门口走进来，刀还挂在腰侧。她走到供台旁边蹲下看了看瘦子胳膊上的伤口，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但那条狭长的裂口还敞着，需要缝合。"你这条胳膊不缝的话，明天就会化脓。"
瘦子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缝不缝都一样。那东西的余气虽然被你那颗丸子中和了，但伤口太长了，没有药草和针线顶不了太久。"
柳若霜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庙很小，除了供台和泥塑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像样的布条都找不出来。她从自己外袍下摆撕了一截布条递给瘦子："先裹上，等出去了再说。"
瘦子接过来缠伤口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好歹把那条裂口缠紧了。他缠好之后靠着供台坐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陈废蹲在门口，看着松树林方向的天色。天缝里的灰白光正在变暗，黄昏快过去了，黑夜要来了。塔那边没有动静，年轻黑衣人跑了之后不知道躲在哪，灰烬气息在塔底层蹲着，封口在后天子时最薄。而庙北墙上的台阶往下走的路，他还没有真正踏上去过。
"今晚谁也别睡了。"他站起来，"天亮之前我再去探一次那条台阶。如果能走通，后天子时之前所有人都从那里出去。如果走不通，我再下去找封口。"
他转身看了一眼供台旁边坐着的瘦子和站在门口的柳若霜。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灯芯上的火苗在供台上跳了一下，把整间小庙的光线晃得摇摇晃晃的。
陈废把那包暗青色珠丸重新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他摸到珠丸的时候，它们还是温热的。
"你进来的时候外面有脚印吗？"他问瘦子。
瘦子想了想："有一道。但我看不出来是人的还是别的什么。踩得很深，比正常人的脚印深出一倍不止，边缘被什么拖过，像拖着一根很粗的链子。"
陈废的后背又紧了一下。他走到殿门口面朝着松树林的方向，把气息压到最低，闭着眼睛把三里之内的气味探了一遍。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身上的气味，松树林里多了一道极淡的焦灰味，跟塔底层那道灰烬气息的味道一模一样，淡得几乎要散了，像有人来过又走了，留了一层余味在松针和苔藓之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