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废没有动。他蹲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看着瘦子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挪过松树林，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暗色痕迹。瘦子走到庙门前大约还有十步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又看见了殿门口蹲着的那道影子。
"别杀我。"他开口，嗓子里混着黏腻的痰音，"我没力气了。"
柳若霜的刀没出鞘，但手按在刀柄上。陈废从殿门口站起来，走到瘦子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伤口是真的，血也是真的，那条从肩膀到手腕的裂口边缘发黑的皮肉翻卷着，像被什么东西的利爪划过去的。他身上的气息弱得几乎散了，比在留仙庄地下挂上石壁的时候还要差出一大截。
"你怎么出来的？"陈废问。
瘦子拄着松枝摇了一下，差点栽倒。他撑着稳住身体之后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庙门北面那片石阶方向："塔身中段有一条裂缝，被山洪冲垮之后漏了一道缝。我从那道缝里翻出来的，往下跑了三里多才摸到这座庙。"
"那个灰烬气息呢？"
瘦子的脸又白了一分。"那东西……把年长的那个拖下去了。"他喘了一口粗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年长的那个先找到塔底层入口，他下去之后那东西从底下扑上来，裹住他拖进去了。年轻的想追，被灰烬气息扫了一下，整条左臂从肘弯以下没了。他跑了，往塔顶上跑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陈废沉默了一瞬。"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瘦子摇头，"被它拖下去的人从来没见过它回来。留仙庄地下那层符文圈上面封的是秽源，那东西是守秽源的。每一个想碰秽源的人，从底下往上走的时候都会遇见它。它不拦下去的人，它只拦带着东西上来的人。"
瘦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陈废怀里那包暗青色珠丸微微凸起的轮廓上，瞳孔缩了一下："你拿了底下藏着的东西？"
陈废没有回答。他侧头朝庙门里面看了一眼北墙上那个台阶图案，又转回来看着瘦子。"你跟我过来。"
他转身走回殿里，在供台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旧帕子解开，取了一颗暗青色珠丸递过去。瘦子盯着那颗珠丸看了两息没有接。
"吃下去。"陈废说，"你那条伤口里浸着那东西的余气，不及时处理整条胳膊会烂透。这颗珠丸里的秽气是提纯过的，能把你伤口里残余的东西中和掉。"
瘦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打了一拳似的猛地弓起了背，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了起来，牙咬得咯咯响。他蹲在地上蜷了好一会儿，那条裂开的伤口边缘发黑的皮肉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恢复血色，暗色的渗液变成了鲜红的薄血，顺着手腕滴下来。
喘了好一阵，瘦子抬起头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你救我一命。"
"留着你的命，"陈废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把你知道的留仙庄底下的路全部说出来。那个通道怎么走，通道什么时候开，进去之后会碰到什么。"
瘦子坐在地上靠着供台边缘，把气息喘匀了之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一线："留仙庄地下那条通道是用来镇压秽源的阵法的一部分。阵法分三层，地表那层符文圈是压顶的。中间那层是你刚才去过的塔底，地下那层才是真正的封口。封口每隔二十年松一次。以前留仙庄的人在外面那层符文圈上投喂养护料来维持阵法稳定。养护料断了之后封口就开始松动，你吸了那堆药渣之后松得更快。后天子时是封口最薄的时候，从封口钻过去之后会经过一条地下裂隙通道，顺着裂隙走两天两夜能到外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