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之后去了哪？"他问。
灰白色的人影面朝着北墙，又抬手指了指那面墙。手指落下的位置，在"冯三娘，五载未返"那一行的下面，空着的那一块砖面上，暖黄色的光慢慢聚拢，凝成了一个图案：一条向下的台阶，尽头处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金色也不是暗青色，是灰白的——跟天缝里漏下来的光一模一样。
"出去的路。"
人影说完这三个字之后，灰白色的轮廓开始变淡。从边缘往中心一点一点消融，像墨迹在清水里散开，最后只剩一层极薄的透明影子贴在暖黄色的光里，几息之后彻底不见了。殿内只剩那盏灯，供台上一盏半满的油灯，灯芯烧得很短了，火苗在微弱的空气流动中晃动着，把陈废的影子投在北墙上。
他走到北墙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块砖面上凝出的台阶图案。砖面是凉的，但图案的刻痕深处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刚烙上去的。
"出去的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从这里走，能离开青石镇。"
柳若霜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面刻满了名字的砖墙，目光在那三十六行名字上一行一行扫过，像在数数，又像在辨认什么。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那行"冯三娘，五载未返"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陈废把石牌收进怀里，在那面墙前面的供台上坐下来，把怀里的暗青色珠丸掏出两颗放在掌心里开始炼化。他没有时间慢慢吸那口大缸了，但这两颗珠丸能让他把骨膜再填一层起来。外面还有三道黑衣人在塔身中层，还有一道灰烬气息在塔底层蹲着，而这条出去的路在他面前亮着——但得等他有本事在走进那条路之前活着穿过塔底层的封锁。
他把第一颗珠丸按进掌心的旋涡里，暗青色的秽气涌上来，顺着右臂流进骨骼。
"等你炼完，"柳若霜在门口说，"我帮你望风。"
陈废闭着眼点了点头，碎骨和那颗"额外的心"同时跳了一拍，把珠丸的秽气均匀地裹住整条右臂的骨骼。
陈废炼完第二颗珠丸的时候，骨膜已经把整条右臂的骨骼均匀裹了一层。他攥了攥拳头，关节间的摩擦感比以前顺滑了，像齿轮之间的缝隙被填了油。他从供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听上去像一节一节被重新对正过。
柳若霜蹲在殿门口，面朝着松树林的方向，身体忽然绷了一下。
"有人来了。"她说，"一个。"
陈废两步跨到她旁边蹲下，顺着她的视线朝松树林里看。黑松的枝干在黄昏光线下交错的阴影很重，他第一眼没看见人影，但他的鼻子先捕捉到了那气味——铁腥味裹着湿土气，腥得发腻，比年轻黑衣人身上的铁腥味重得多。那个人正在穿过松树林，步子踉跄，左腿拖在地上走不动似的，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轻微的蹭地声。
人影从最粗的那棵黑松后面踉跄着探了出来。灰色的外袍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整条袖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露出一条从肩膀延伸到手腕的狭长伤口，皮肉翻开的地方发黑发紫，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深色的液体。他右手拄着一根折下来的松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梆硬，整张脸惨白带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