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61"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315) "守林棚里,陈废盘腿坐在干土面上,右掌摊在膝头,旋涡缓缓转动。
他从光球裂缝里吸回来的那口秽气已经被他压进骨头里一天多了,一直没动。现在他要把那口东西重新调出来,开始"筛"。
秽气从骨髓里慢慢往上浮,顺着右臂流进掌心。旋涡接住它的时候微微亮了亮,那股暗青色的浑浊气团在掌纹上方聚成一团,缓慢旋转。陈废盯着它,把意念探进去。
第一遍没筛出东西。秽气在里面转,怨念也在里面转,混成一锅粥,他分不清哪里是秽气哪里是别的。
第二遍他放慢了速度。旋涡转得极缓,气团被他的意念一层一层往外剥,像剥洋葱。剥到第三层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几丝不一样的触感——硬邦邦的,比秽气沉,在气流中打着旋儿,像砂砾混在泥沙水里。
他试着用意念把那几颗"砂砾"挑出来,但每次一碰它们就滑开,顺着秽气的旋转又滚回深处。
第三遍他换了方式。他把秽气从气团里慢慢抽走,像用筛子筛面粉,让细的面粉漏下去、粗的颗粒留在上面。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气团小了一圈,掌心正中央多了一小撮极细的暗灰色颗粒,比沙粒还小,浮在旋涡上方微微颤动。
他凑近了看,不,他闻。
第一颗颗粒被他用鼻尖贴近的时候,一股极淡的气味散开了,跟秽气完全不同的调性——更干、更燥,像冬天炉膛里烧剩的草木灰,带着一丝残余的暖意。他闻不出来这是谁的,但这道气味是干净的,没有裹着秽气的外壳。
第二颗颗粒的气味更浓一些,带着泥土潮湿的底味,像雨后田埂上的水汽蒸干之后留下的那种闷闷的土腥。
第三颗颗粒的气味让他的手顿了一下。淡淡的草木清气,尾调有一丝脂粉余香——跟柳若霜身上残留的那股味道有七分相似。气味很淡,像隔着好几层布闻到的,但那根"线"他认得出来。同一片田埂上长出来的野草,同一个年份的雨水泡过的土,同一种药草研磨之后留在手上的余味。
他猛地睁开眼。柳若霜正坐在棚子门口削一根木棍,背对着他。他把掌心里那三颗暗灰色颗粒重新收进旋涡里,没有立刻告诉她。但他把那颗草木清气的气味在鼻腔里多留了一会儿,确认它的深浅和走向——这个气味和柳若霜身上的气味对得上,但更轻、更细,像是还没长成大人的手才能碾出来的药草味。
一个三岁的小孩。她弟弟。
他把掌心的秽气团收回骨头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脚。刚站起来,他的脚底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热意。
不是他身体里的热,是从地面底下往上透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干土面——方才他盘腿坐了大半天,干土面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但此刻那股热意从他坐的位置向四周扩散了大约一掌宽的一圈,像一个隐形的圆环,温温地贴在地面上。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掌心触到那片地面时旋涡不自觉地转了一下,像打了个招呼。
"地下有东西。"他说。
柳若霜放下木棍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一下他指的那片地面:"热的。但不是地热,只有这一小圈。"
陈废把右掌贴在那片温热的干土面上,旋涡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脚底下传来一阵极缓的脉动——不像心跳,像一条大河在很深很深的地底缓慢流淌,那层热意是河面翻上来的一丝热气。他闭上眼睛把意念顺着旋涡往下探,探了大约三四丈深,触到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一层薄薄的、软塌塌的、像淤泥又不是淤泥的沉积层,裹着极浓的秽气,浓度比光球裂缝里的高出一截。沉积层只有薄薄一层,贴着某条地下石脉的顶部延展,像是多年前某次大面积秽气喷涌之后留下的残余,被地壳变动压在了这片守林棚底下。
陈废睁开眼,嘴角绷了一下。"我找到吃饭的地方了。"
他没跟柳若霜多解释,转身出了棚子,绕着守林棚走了一圈。脚下的热感范围比棚子里略小一些,从棚子正中心辐射出去大约一丈出头。他蹲在棚子外面,把右掌贴在地面上,旋涡猛转——那股藏在三四丈深的沉积层被他主动勾动了,像水面下被人投了块石头,波纹往上翻涌。
第一股秽气从地下涌上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掌心一烫,一股灰黑色的厚实浊气顺着掌纹灌进来,浓稠得近乎液态,比光球裂缝里的"沸水"稠了至少三倍。他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往下拽了一把。碎骨狂跳,那颗"额外的心"跟着猛收缩,两股心跳互相挤压,胸腔里又酸又胀。
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那股浓稠的秽气往骨头里压,压不进去的就往四肢末端赶,塞进手指尖、脚趾尖、每一节脊椎缝里。那股浓稠的东西在他身体里滚了一圈,把之前残留的铁屑味、酸涩味全部碾碎排了出去。旋涡从暗红与黑各半变成了暗红占七成、黑色占三成,灰色蛛丝纹路被冲淡了不少,像墨迹被水泡过之后洇开的余痕。
灌了大约五六息,地底的沉积层被他吸薄了一层,那股浓稠的势头弱了下来。他收手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差点磕在棚子墙上。柳若霜从后面托了他一把,把他扶稳。
"底下有多深?"她问。
"三四丈。一层沉积的东西,裹着秽气。量不大,但浓缩得厉害。"陈废喘了两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像被人往里面填了铅,沉得他肩膀往下坠。"这一口够我吃好几天。"
"够你打那个黑衣人了?"
陈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旋涡暗红占了七成,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每一圈都在往外散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热气。他攥了一下拳头——力道比以前沉了将近一半。
"够打他一个。"他说,"但不够打他加上底下那个通道。"
柳若霜沉默了一会儿。"三天时间。你还有两夜。"
陈废蹲在棚子外面,把右掌重新贴回地面上。地底那层沉积层还在,薄了一些,但热气还在往上散。他能感觉到那条地下石脉延伸的方向——从守林棚往西北方向去了,跟留仙庄的方向完全不同。那条路不是通往留仙庄的。
"另一条脉。"他站起来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这条脉往那边走了。"
"往哪?"
"不知道。但方向跟留仙庄相反。如果三天之后通道那边走不了,这条脉底下可能还有别的路。"他把手掌收回来,转身回了棚子,"今晚不歇了。我要把这一口全吞下去,明天天黑之前再去探一趟底下那条脉的方向。"
他坐回那片被焐热的干土面上,重新盘腿闭眼。旋涡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透过掌纹往外透,把整间破棚子映得半明半暗。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更多。她重新坐回门口,把削了一半的木棍搁在膝头,面朝着外面,刀在腰侧,半寸都没有拔出来。
那一夜地底的沉积层被陈废又吸了两回,每一次都比上一回薄一层。吸到第三次的时候,沉积层只剩薄薄一层底了,像吃干了的碗底还剩一圈油光。他停下来,感觉整副骨架从肩膀到脚踝都在发烫,烫得他坐不住,站起来在棚子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才压下去。
天亮的时候柳若霜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那股腐味变了。"
陈废抬起右袖闻了一下。以前那股酸涩的翻面味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极淡的灰烬气息——像木头烧透之后埋在灰里捂了一整夜,掀开时冒出来的那种余温未散的味道。不臭,但沉。
"更浓了?"他问。
"更压人了。"柳若霜说,"你站在那不动,我能感觉到你周围那一圈地面比你站之前稍微往下塌了一点。"
陈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周围的干土面确实有一圈浅浅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缓缓压出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面朝西北方向。"去探那条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