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60"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156) "陈废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他在后院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把翻涌的秽气压住。身体里那股热还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顺着血管流经四肢末端的时候带着一阵阵酸胀。他攥了攥拳头——右手比之前更沉了,像那块碎骨往手掌里多灌了一斤铁。
"你嘴角没擦干净。"
柳若霜从蒿草丛里站起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的,蹲在围墙缺口处等着,短刀已经收了,小笠帽摘了夹在腋下。
陈废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袖口上又多了几道暗红色的印子,跟之前那些污渍叠在一起,洗不洗得掉都两说了。
"底下怎么样?"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四把刀打完了,但没打出结果。"陈废把刚才在底下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瘦子和黑衣人怎么对上话、光球裂缝怎么被他吸了一口、吸完之后那股甜腥味怎么窜进鼻子里、他为什么中途截断。他没有提"奶腥味"三个字,但他说"甜腥"的时候柳若霜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甜腥?"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样的甜腥?"
"……小孩的味道。"陈废顿了一下,"奶腥,皮肉还没长成型那种,混着秽气被封在结晶里。浓度很高,不止一个,至少十几个被压实了裹在里面。"
柳若霜没有接话。她蹲在他旁边,嘴角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弟弟。"
陈废转头看她。
"我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柳若霜的声音很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留仙庄出事那年他刚满三岁。我爹把我送走的时候,他不在家,被庄子里的人带去驱秽了。说是有秽气侵体,要送到地底下去净一净。"
陈废没有打断她。
"驱秽是留仙庄的说法。庄子里每过几年就会有人秽气侵体,送去净一净,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整个人空空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死。我爹在地底下看过一次,看见那些被送去的人——"她停了一下,"他们没被驱秽。他们被填进了那圈符文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像是在按一个不存在的伤口。
"我爹回来之后把我也送走了,自己回去了一趟。他进庄子之前跟我娘说了一句话:老三要是还在底下,我去把他带出来。老三就是我弟弟。他没能出来。他死在庄子外面两里的田埂上,骨头全黑了,我娘刨开土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只小布鞋。我弟弟的,左手那只。鞋底还干干净净的,没踩过泥。"
陈废蹲在原地没动。他感觉胸口碎骨在微微颤动,跟吸到那股甜腥味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那股甜腥味是小孩的?"柳若霜看着他,眼睛很亮,但没有水光。
"确定。"陈废说,"我的鼻子不会错。"
柳若霜站起来,面朝着留仙庄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庄子屋脊后面透过来,把她半边脸照成了暖的,另一半还埋在阴影里。
"你那条底线,"她没回头,"我懂了。"
陈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两个人站在围墙上缺口外面,谁都没再说话。身后庄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四把刀还在地底下困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柳若霜终于转过身来。
陈废看了她一眼:"那颗东西里裹着的人,能拿出来吗?"
"封了二十年了,压在一团秽气里头。"柳若霜说,"你要把它们跟秽气分开,得先把秽气从那圈符文底下抽出来。抽完了,剩在里面的东西你才能碰。但抽的过程中那些怨念会跟着秽气一起往外涌,你要扛不住,就是下一个填进符文圈里的人。"
"扛得住扛不住得试了才知道。"陈废把右掌摊开,看了一眼掌心的旋涡。暗红和黑色各半,灰色纹路缠在其中,比刚才浅了一些,但还在。他吸进去的那股"沸水"还在骨头里翻腾,没有完全平息。"给我两天。我要把今天吞的东西炼化了,然后回来。"
柳若霜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路。"我跟你一起走,路上说。"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东南方向走,走出一里地,陈废忽然停了一下。"你弟弟叫什么?"
"柳三。"柳若霜说,"小名没取,就叫三娃。"
陈废点了点头。"记住那个味道了。"他说,"要是底下那堆怨念里有他,我会认出来。"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在晨光里沿着田埂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留仙庄在身后越缩越小,最后被一道缓坡挡住,看不见了。
走了一阵子之后,陈废感觉胸口那股翻腾的秽气被身体吞下去了一小块,不像刚从裂缝里出来时那么烫了。他边走边试着把那股"沸水"往身体各处匀——肩膀、后背、双腿,像把一锅热汤分到几只碗里晾凉。
右脚踩实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脚底跟地面之间的接触感变了。不软了,也不黏了,踩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硬邦邦的脆响,像穿着铁掌靴子踩在冻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干泥土面上被他踩出了浅浅的凹痕,比正常的脚印深了一倍。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踩出来的坑。坑底干燥板实,像被什么东西压实了。
"你踩的?"柳若霜也蹲下来看了一眼。
"嗯。"陈废站起来又踩了一下,这次没有刻意用力。脚下那块地面照样凹下去了,深约半寸,边缘整齐得像用模子压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底。鞋底没变厚,但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秽气灌到了脚上,把他踩过的地方"压"实了一层。他试着用右手摸了摸地面,旋涡触及土层时,灰黑色的秽气丝从掌心渗出去,像无数条细根扎进土里。
土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水分被抽干了,干裂的纹路顺着他的掌印扩散了一小圈。
"我变重了。"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的旋涡,"那股东西灌进骨头里之后,我的身体在往下沉。"
"能控制吗?"
"应该能。"他闭上眼睛试了一下,把脚底涌动的秽气压住,再踩出去的时候脚印恢复了正常深度。"能压。但压着费劲,得一直分心。"
"先赶路。"柳若霜站起来,"找个地方落脚,你炼你的,我盯外面。"
两人继续往东南方向走,翻过一道缓坡后看见一片稀疏的杂木林,林子中间有一间废弃的守林棚。棚子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算完整,里面的干草虽然霉了但还能躺人。
陈废在棚子里坐下来,盘腿把碎骨的跳动调匀了。那股"沸水"在骨头里翻了一整天,终于被他压得平稳了些。他把右手摊在膝头,看着旋涡里缠着的那层灰色蛛丝纹路,它在暗红和黑色之间安安静静地挂着,不扩散也不消失。
三岁的小孩。十几个。
他闭了闭眼睛,把那股甜腥味从记忆深处捞出来又放回去。
"两天。"他对柳若霜说。
柳若霜坐在门口,面朝外面,背对着他。
"够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