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59"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8527) "守林棚里的干草霉味太重,陈废坐了半天受不了,把草全扫出去铺了层干土。柳若霜在门口坐了一整夜没合眼,天亮时靠着门框眯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刀。
陈废一天一夜没动地方。碎骨里的秽气被他一层一层往骨头里压,像把一锅滚水用勺往底下按,每一勺都比前一勺深一点。压到第二十几次的时候,那股"沸水"终于沉下去了,沉进骨髓里不再乱翻,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比以前重了,每一节都像浸过铁水之后再晾干,沉甸甸地坠着,但运转起来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脚没控制好力道,落地的地方"咔"一声,干土面上裂开三道细纹,像石头砸出来的。
"轻点。"柳若霜看了他一眼。
"在练。"他把力道收了一半,第二脚下去只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他来回走了一圈,把力道调到正常水平,然后试了试用右掌拍了一下棚子里剩下的半截木桩。掌心贴上的瞬间木桩表面干裂起皱,像被太阳暴晒了三天,裂缝从掌印边缘蔓延出去,爬了小半根木桩。他收回手,木桩还在原地没倒,但最外一层已经脆了,用指甲一掐就碎。
"比以前硬了多少?"柳若霜问。
"两成多。"陈废握了握拳,"骨头里满了,再灌就疼。"
两人没有再耽搁,趁着夜色往留仙庄赶。路上陈废问了一句:"我炼化这两天,地底下那四把刀你去看过没有?"
"看过一次。"柳若霜步子没慢,"头一天傍晚我摸到裂缝边上听了一小会儿,他们没打,在谈。瘦子想走通道,黑衣人不让,说通道是封着的,打开之前谁都不准碰。瘦子答应了,说要等。"
"今天呢?"
"今天没去。你炼化到了关键时候,我没走远。"
陈废没再问。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和刚才棚子外面地上多出来的几道新脚印连在一起——柳若霜今天确实没走远,但有人来过。脚印不大,踩得浅,像是身材轻巧的人贴着棚子外围走了一圈又退了。他没有问柳若霜知不知道这件事,但他把那几道脚印的位置记住了。
摸到留仙庄围墙外面的时候天刚擦黑。陈废还没靠近就停了脚,鼻子先往前探了一圈。这一探让他后背一紧——地底下的气息跟两天前完全不同了。瘦子的气味还在,但弱了大半,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壮实的也在,气息更弱,几乎要断了。年长黑衣人的气息稳在铜门层,没有动。年轻黑衣人的气息在螺旋石梯中段来回移动。
"出事了。"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瘦子被绑了,壮实的也挂了彩。黑衣人占了上风。"
柳若霜蹲在他旁边,刀已经出了鞘:"什么时候的事?"
"听气息的浓度,伤是昨天的事。瘦子身上那股血腥味已经散了整整一天了。"
两人翻进围墙,绕过前院和坍了大半的厢房,从老宅后墙的裂缝处钻了下去。石阶还是那条石阶,两侧壁上的符文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走到铜门那层的拐角时,陈废从阴影里往外看了一眼。
方石室里跟两天前大不一样了。瘦子被绑在石壁上的一个符文凹槽里,双手反剪,手腕上缠着细铁链,链子另一头嵌进石缝里固定着。他左边肩膀上那道旧伤被重新撕开过,裹着的布条换过了,暗红色的印子比上次多了一层。人垂着头,呼吸浅而乱,但还能喘气。壮实的在另一侧石壁上挂着,比他狼狈得多,短斧不见了,胸口上多了三道平行的伤口,不算深但都在往外渗血,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年轻黑衣人不在方石室里,脚步声从下方螺旋石梯中段传上来,上上下下来回走动,像在巡逻。
年长黑衣人蹲在符文圈边缘,背对着陈废的方向。他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小坑,符文圈边缘嵌着的那圈暗褐色填充物被撬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他从坑里掏出一把碎石放在旁边,又用指尖探了探坑底,动作很慢很稳,像做过很多次这种活路。
陈废看着那圈符文边缘被撬掉的痕迹,又看了看石壁上挂着的瘦子和壮实的。他在脑子里把这两天的空档补上了:瘦子和黑衣人谈崩了,动了手。瘦子加壮实打不过两个黑衣人,被制住了。黑衣人占了地方之后开始着手挖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柳若霜贴在他背后,压着声音问:"怎么弄?"
陈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气息压到最低,蹲在拐角阴影里看着年长黑衣人的动作。那个人挖坑的姿势很专注,手指探进碎石缝里的时候不急不躁,像是在找一层特定的界面。陈废注意到那个小坑的位置在符文圈正北,贴着光球底下的边缘,但跟光球本身没有直接接触。
"他在找别的。"陈废说,"通道他根本不急,他先要的是符文圈底下的东西。"
"怎么办?"
陈废蹲在原地想了大约十息。然后他站起来了。
他没有从阴影里慢慢走出去。他右脚发力,整个人像一块铁锭一样从拐角处射了出去,直扑螺旋石梯下方。柳若霜愣了一瞬,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跟在他身后冲了下去。
年长黑衣人听见背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手尖泛起黑光,但陈废已经拐弯往下了。他扑的不是蹲在坑边的年长黑衣人,而是正在螺旋石梯中段来回走动的年轻黑衣人。
螺旋石梯拐了两个弯,陈废就看见了那道影子。年轻黑衣人正侧身贴着石壁往上走,铁钎握在右手,尖端朝前。他听见了上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正在抬头,铁钎已经平举到了肩高。
两个人迎着面撞上。
铁钎刺出来了。速度快,角度刁,贴着石壁的弧度扫过来,直取陈废的侧肋。这一刺在他这个年纪的修士里算得上漂亮,起手没有预兆,落点刁钻。换了半个多月前的陈废,这一下避不开。
但陈废没有避。他右掌探出去,迎着铁钎的尖端正中抓了过去。旋涡骤亮,暗红与黑色各半的秽气从掌纹里涌出来,一层叠一层地裹住了铁钎尖端。铁钎入掌的瞬间他手心一疼,但没有松。秽气顺着铁钎表面往上爬,所到之处铁面发黑、起泡、硬化,像被火燎过的漆皮一片片翻卷起来。
年轻黑衣人想抽回铁钎。他往后一抽,铁钎从中间齐齐断成了两截。陈废攥着手里那一截已经被秽气侵蚀变形的断尖,随手往旁边石壁上一按,钉进了石头缝里。
年轻黑衣人握着手里的半截断杆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石壁,脸色白了一片。
陈废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被扎破了一道小口,渗着血丝,不深。他侧头看了一眼柳若霜:"上去。"
两个人越过年轻黑衣人往上走。到了方石室门口的时候,年长黑衣人已经站起来了,手尖黑光亮着,但没有出手。他看了一眼陈废的右手,又看了一眼紧跟着上来的年轻黑衣人空着的半截铁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废站在方石室入口处看着他。
"我不拦你挖路。"陈废开口,声音平而稳,"通道开的时候,我先走。"
年长黑衣人沉默了很久。"三天之后子时,"他说,"通道口子会松,你先走不先走都一样,门只开一次。"
"那三天之后我下来。"陈废说,"你继续挖你的,到了时辰我走前面。"
年长黑衣人看着他掌心的旋涡,又看了看他脚底下方才发力时踩裂的青砖纹路,没有说话。他手尖的黑光缓缓熄了,手掌垂回身侧,重新蹲回了那个小坑旁边。
陈废转身往石梯上走。柳若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无话。钻出裂缝的时候陈废蹲在后院墙根底下喘了两口气,把右掌摊开看了看那道伤口。
"他答应得太快了。"陈废说。
"我知道。"
"三天之后他不会让我走前面的。"
"嗯。"
陈废把掌心的血丝蹭掉,站起来往回走。"那就在三天之内,想好怎么对付他。"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守林棚方向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留仙庄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老宅屋脊上方那层暗灰色薄雾彻底散了,露出一整片干净的天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