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58"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753) "螺旋石梯走到底的时候,陈废没有急着拐进那间穹顶石室。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把身体侧贴在拐角的石壁上,从阴影边缘往外看了半眼。

光球还在。暗青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分,中央那块结晶脉动的节奏比他离开时快了不少,明暗交替之间间隔越来越短,像一颗心跳加速的活物。光球表面那道被他吸过的裂缝还没完全愈合,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一丝极细的暗色雾气正从裂缝里往外渗,在空气中盘旋着,慢悠悠地往上升。

四把刀站在符文圈外面,各占一角。

瘦子的短刺握在右手,左手捂着右边肩膀,指缝里渗着一线暗红,被两个黑衣人中的年轻那个划了一道。壮实的短斧横在胸前,斧刃上磕了三四个缺口,喘气粗重。年长黑衣人站在离光球最近的位置,两只手掌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黑。年轻黑衣人握着铁钎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倒是匀的,但铁钎尖端弯了一小截,应该是被短斧劈中过。

四个人谁都没再动手。全盯着光球。

瘦子先开了口,声音比上次在石洞外面尖了不少:"你们想要的是那东西。我们想要的是那东西底下的路。不冲突。"

年长黑衣人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钉在光球上:"你们的路在哪里?"

"地底下。"瘦子用短刺指了指符文圈的方向,"这圈东西底下压着一层。秽源是用来压那个口的,口子底下才是我们要走的路。"

"走哪去?"

"出去。"瘦子舔了一下嘴唇,"青石镇方圆五百里全被封着呢。大阵罩着出不去,散修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底下有一条上古通道,能通到外面。"

年长黑衣人沉默了一瞬:"谁告诉你们的?"

瘦子没接话。

陈废蹲在拐角阴影里,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瘦子想走的是"出去"——青石镇被什么东西封着,所有散修都被困在这个区域内出不去。所以他追着药渣的线索找来,追着陈废的气息找来,为的是找到那条通道。而黑衣人要的是秽源本身。

两拨人目标不一样,所以可以谈。

光球又脉动了一下。表面那道裂缝被涌出来的秽气撑宽了一丝,渗出的暗色雾气更浓了,飘到一丈高处开始往四周散,贴着穹顶慢慢填满了半个石室的顶部。陈废吸了一口飘过来的余气,胸口碎骨微微跳了一下。

"我不关心你们谈什么。"他开口了。

声音从拐角阴影里传出去的时候,四把刀同时转了过来。瘦子的短刺尖对准了阴影方向,壮实的短斧抬了半寸,年长黑衣人侧身半步,年轻黑衣人的铁钎已经平举到肩高。

陈废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袍,袖子卷到肘弯,头发乱糟糟的。走在暗青色光芒底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打架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但他右手掌心亮着的旋涡把他们钉住了——暗红与黑色各占一半,在掌心里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往外散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

"你就是那个翻药渣的小子。"瘦子盯着他的掌心,"你身上的味——"

"对,是我。"陈废没有停步,穿过四个人之间的空隙,朝光球走去。离光球还有三丈的时候,年长黑衣人抬了一只手,朝他虚虚一按。一道无形力道迎面压过来,像一堵薄墙横在身前。

陈废往前走了一步。那道薄墙触到他掌心的旋涡时,像纸浸了水一样软塌下来,无声无息地散了。年长黑衣人眼里精光一闪,往后退了半步。

"别挡我。"陈废说,"你们要的东西跟我不是一回事。我要的是那口裂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你把它吸了,我们拿什么?"瘦子冲他喊道。

"你们拿剩下的。"陈废已经走到了光球边缘。他抬起右手,掌心旋涡对准了光球表面那道裂缝,暗红色在黑色纹路中亮了一下。裂缝边缘的秽气被他的旋涡勾动了,朝他的方向偏过来,像一条被驯过的蛇顺着气味找到了饲主。

第一股秽气钻进掌心的时候,陈废的后背猛地绷了一下。

比上面那层石室里吸到的浓了何止五倍。温热不再是"温水"了,是"沸水",灌进掌心的瞬间顺着小臂往上冲,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像被人扔进了一桶热油里。碎骨猛地胀了一下,那颗"额外的心"跟着狂跳,两种心跳错开又合拢,反反复复,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流往身体深处引。秽气穿过肩膀,穿过胸腔,穿过脊椎,一层一层渗透进他的骨头里。他感觉自己整副骨架都在变重,像有东西在往里灌铅,压得他双腿发软。

就在这时,他的鼻子里闯进了一样东西。

一股极淡的、陌生的味道混在秽气里,从裂缝深处顺着手臂涌上来。那个味道很轻,轻到如果他的鼻子没有"翻过面",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此刻它清清楚楚地在他鼻腔里散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奶腥味,像婴孩身上那种还没断奶时沾着的乳香,混着一点点还没长成型的皮肉特有的气味。

陈废整个人顿了一下。

那个味道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浓烈的焦锈味淹没了。但他清清楚楚地闻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手腕翻了一下,把正在往身体里灌的秽气截断了。截断的那一下,已经灌进来的那股热流在他胸口炸开,搅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嘴里泛上一股铁腥味。他嘴角沁出一线暗红,但他没有管它,只是把手从裂缝边缘收了回来。

裂缝被他这一吸又撑大了两分。更多的暗色雾气从口子里涌出来,往穹顶升上去。但他没有再吸第二口。

"够了。"他说。

身体里的秽气在翻涌,比进来之前强了至少三成。骨头缝里全是烫的,像整个人刚从炼炉里捞出来。但他胸口碎骨在微微颤抖,那颗"额外的心"也在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奶腥味。孩童的。

他舔掉嘴角的血,慢慢转过身。四个人都盯着他,目光里有警惕,有贪婪,有不解。瘦子盯着他嘴角的那一线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年长黑衣人看着他,目光从地面上升起来,落在他脸上。

"你闻到了什么?"年长黑衣人问。

陈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暗红那一半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也多了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缠在暗红和黑色之间,细得像蛛丝。

他攥紧了拳头。

"这圈符文底下压着的东西,"陈废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符文圈,"你们要拿走就拿走。但那颗东西里面裹着的,不能全动。"

"凭什么?"瘦子往前逼了一步。

陈废没说话。他抬起右掌,对准了瘦子的方向。旋涡猛转,一股灰色的秽气从掌心里射出去,速度极快,在瘦子脚下的地面上炸开。那片地面瞬间冒起一层白烟,青砖表面肉眼可见地干裂发白,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烫过一样。瘦子猛地跳开,脚底板传来焦糊味,鞋底被烫穿了一层。

"凭这个。"陈废把手收回来。

四把刀安静了。

陈废转身往石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没有回头。"你们要吵要打随你们。但要碰那颗东西里面裹着的东西,我不同意。我还会回来。"

他踩上第一级螺旋石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回头。暗青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跟符文圈上那些暗褐色痕迹叠在一起。

身后四把刀没有追上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