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57"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564) "陈废蹲在留仙庄围墙外面的榆树底下,闭着眼睛,三里之内的气味网在他脑子里铺成一张活地图。
东南面,瘦子和那个壮实的正从官道方向拐上田埂,脚步比上次快了不少。那只灰皮死兽挂在壮实的手腕上,被风带着晃,散出的腐气一路飘过来,浓得像点了一盏腐肉灯。两人之间没怎么说话,步伐整齐,像是确定了目标之后不再犹豫。
西北面,两道更轻的气味正在靠近。黑衣人的味道他没有闻错,那个年长的步子沉而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年轻的跟在后面半步,呼吸浅而匀,每一步的间距跟前面那人一致,像影子贴在人身上走的。
两拨人。一拨从东南来,一拨从西北来。留仙庄在正中间,他蹲在庄子围墙外面,正好卡在两者之间的夹角里。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柳若霜。她也听见了动静,短刀已经出了鞘,刀尖朝下贴着腿侧,小笠帽拉得很低。
"两边的距离。"陈废问。
柳若霜侧耳听了几息:"东南那两个大约三里半。西北那两个大约四里。速度差不多,再有一刻钟同时到。"
"够用。"陈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土,"你进庄子,到铜门上面那间石室等我。别下光球那层,就在石室里待着。"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把他们引下去。"陈废往前走了一步,朝庄子后墙方向走去,"两拨人都是冲着秽源来的,让他们在底下碰面,比在外面碰面强。底下地方小,容不下四把刀。"
他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爹的事,我答应帮你看那颗东西,没答应替你拼命。底下打起来的时候你躲好,别露面。"
柳若霜攥了攥刀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转身翻进围墙,猫着腰穿过蒿草往后院摸去了。
陈废等她走了,蹲在榆树底下,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右掌贴在身边的枯草地上,旋涡半亮。一股温热的秽气从他掌心里渗出去,贴着地面铺开,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那股秽气在枯草底下慢慢爬行,像无数条极细的蛇往两个方向延伸——一路往东南,一路往西北。他控制着两股秽气的浓度,东南那边裹了一层淡淡的酸涩味,闻起来像个刚跑过去不久的人留在风里的余味;西北那边裹了一层铁锈腥腻,跟地底裂缝渗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两拨人闻到各自熟悉的味道,会被引进庄子。
第二件,他把胸口碎骨的跳动压到最慢。那颗"额外的心"在肋骨底下跳得又缓又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暗火。这样他身上的气息就散了,不会被对方闻到他本人在哪。他只放出去两道"饵",自己不跟着进去。
第三件,他蹲在原地等。
大约一刻钟之后,东南方向的脚步声明显快了。瘦子那个方向传来一句压低的"这边",然后两人的脚步从田埂拐进了庄子南面的蒿草丛里。几乎同时,西北方向那两道轻得几乎没有的声音也转向了,年长黑衣人的气息从庄子西侧围墙缺口处掠过,往老宅后院方向摸去。
两拨人进了庄子。一个从南往北,一个从西往东,方向不同但终点一致——后院那道裂缝。
陈废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定两边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后院方向之后,才从榆树底下站起来。他没有走前院,绕到东侧围墙缺口处,贴着蒿草根无声地摸到了老宅后墙外面。他蹲在墙根底下,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
底下的动静透过土层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先是石板被踩动的声响,然后是铜门翻开时的闷响。接下来安静了几息,然后——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地底传上来,紧接着是刀器相撞的尖响,在穹顶石室里回荡着,隔着土层变成一阵闷闷的嗡鸣。
打起来了。
陈废没有立刻下去。他蹲在墙根底下,右手重新贴住地面,把刚才铺出去的那两缕秽气召回来。东南方向那缕裹着酸涩味的,西北方向那缕裹着铁锈味的,两缕秽气顺着地面爬回他的掌心,吸回来的时候各带了一点点东西——东南那缕裹着瘦子身上的药渣味,西北那缕裹着黑衣人身上的铁锈腥。他把两股味道吞进旋涡里,辨了一下位置。
四把刀都在铜门那一层。没进光球那层。
他站起来了。
翻进后院,钻进裂缝,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铜门那间方石室外面的时候,他没有拐进石室,而是停在了拐角处,贴着墙,从转角的阴影里侧头看了一眼。
方石室里面四道影子在交错。瘦子和壮实的背靠背站成一圈,壮实的短斧抡得虎虎生风,每一斧都劈在铜门边缘的青铜面上,火星四溅。瘦子手里握着一把短刺,动作快而细碎,像一只刺猬在周围乱扎。对面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年长的没有拔任何兵器,只凭手掌拍击壮实的斧面,一掌接一掌,把斧子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年轻的手里持着一根三尺长的细铁钎,在铜门边缘游走,找瘦子的空隙下刺。
四道气息在这间方石室里搅成一团,互相吞噬,互相压制。陈废蹲在拐角阴影里,把身上的气息压到最低。他算了一下时间——这样打下去,少说还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分出胜负。而他在等的是另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旋涡里暗红和黑色各占一半,平稳地旋转着。他把意念沉进左胸口那块碎骨里,朝里面注了一道极细的秽气丝。碎骨被激了一下,猛地一跳,朝地底深处传出一缕信号。
光球底下那颗暗色结晶收到了。
石室地面微微一震,一声沉闷的"咚"从底下传上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响。四个人同时顿了一下,瘦子的短刺停了半拍,年轻黑衣人的铁钎也偏了一寸。
咚。第二声。地板开始轻微颤动,从铜门边缘的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暗青色光。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铜门下面那道缝隙上。
陈废在拐角阴影里无声地笑了。
他们自己会下去的。
他靠回墙面上闭了闭眼睛,把胸口碎骨的节奏重新调匀。下面那颗结晶"收到"了他的信号——它是真的在等他。他不是两拨人里的任何一方。他是底下那东西的同类,他是唯一一个走近它不会被它反噬的人。
他等了大约十息,然后听见石室里传来了铜门再次被撬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往下走的回响,一层接一层,往螺旋石梯深处去了。
四把刀,全下去了。
陈废从拐角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方石室中央。铜门大开,井口黑沉沉的,冷风从底下往上灌。他走到井口边缘蹲下来,往下面看了一眼。
暗青色的微光从底层透上来,把螺旋石梯的轮廓映得隐约可见。四道脚步声还在往下,越来越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掌贴在井沿上。旋涡转动,他身体里那股焦躁的"饥饿感"又被勾起来了。他没有压制它,反而把它催得更旺。碎骨和那颗"额外的心"同时加速,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搅得滚烫。
他起身,踩上第一级螺旋石梯,往下走。
"第三趟。"他低声说。
他身后,留仙庄上空那层暗灰色薄雾彻底散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