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53"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275) "废窑在留仙庄东南五里,半截埋在土坡底下,窑口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被几棵野枣树挡着,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陈废掀开垂下来的野枣枝钻进去的时候,窑里头干燥得很,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窑灰,踩上去软乎乎的,连只虫子都没有。

他在窑里待了两天。

第一天他没干别的,把碎骨里那点自产的秽气一点一点往外逼。那东西藏得深,藏在骨头缝里,每逼一丝出来都要费好大力气。他盘腿坐在窑灰上,闭着眼睛,把意识沉到左边胸口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位置,把那团暗红色的跳动当做一个泉眼,慢慢往外抽。

头半天只抽出来一缕,细得像根线头。他把它引到右手掌心,旋涡接着了,那缕秽气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第二天他换了个法子。不抽了,让它自己渗。碎骨每跳一次就渗一丝出来,他让那些丝在掌心里聚着,不让它们散。聚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掌心里攒了一小团灰扑扑的东西,跟以前从外面吸进来的不一样——这团更稠,更沉,像一滴稠墨悬在掌纹上方微微晃动。

他看着那团东西,忽然想起矿坑里那根黑线缠住他脚踝时的状态。那根线是"长条"的。他能不能也把它弄成别的形状?

他试着用意念把那团秽气拉长。那东西不太听话,拉一下就缩回去半下,像块软筋。他咬着牙跟它较了半天劲,总算是把它从一团抻成了一条细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细丝在他掌心里悬着,摇摇晃晃的,随时要散。

他把它放到地上,贴着窑灰。

细丝碰到地面的瞬间,那一片窑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包。小包没破,但里面"咕嘟"了一声——像是窑灰底下的潮土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了上来。那个小包鼓了大约两息,然后瘪回去,留下了一小摊湿漉漉的暗色痕迹。那片地被他那一丝秽气"翻"了一遍,把底下的潮气都逼出来了。

他蹲在那片湿痕前面看了半天。

"能翻土。"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那片湿痕,土是软的,被他指尖轻轻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坑。原本干结板实的窑灰底下的土层,被他那一丝秽气搅得松散开,像是被犁了一遍。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他把秽气凝得再密一些,再往里注多一点,能不能像矿坑里那根黑线一样缠住东西?能不能像那天他把青苔抽干一样吸走土里的养分?能不能……从地底下翻出点什么东西来?

他正准备再试第二下,窑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比黑衣人轻多了,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陈废那鼻子比耳朵先抓到信息——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腐味,不是土腥,是一股微微的草木清气,混着一丁点脂粉的余香,像山里摘野花的人洗完手之后残留的那种淡香。

女人。

陈废猛地收了掌心里的秽气,缩到窑洞最里面的阴影里蹲着。

脚步声在窑口外面停住了。野枣枝被拨开的声响很轻,一个身影从枝条缝隙里探进来半个,月光照在来人的侧脸上。是个年轻女子,看着十八九岁,扎着一条灰布头巾,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腰里别着一把短柄锄头。

她没有往窑里看,而是蹲在窑口外面,用锄头扒拉了一下洞口附近的土,仔细看了看土面的颜色,然后伸手捻了一撮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还真有。"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脆,像山涧石头碰出来的响。

陈废没出声。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她蹲在窑口外的姿势——短锄别在腰后,伸手捻土的时候手腕内翻,小臂露出一截,上面没有伤疤,没有茧子,不是干粗活的手。她蹲着的姿势也不像个村妇,双腿并拢,脊背挺直,蹲下去和站起来之间几乎没有摇晃。

练过。而且练得比他见过的陈家外门弟子都稳。

她闻完那撮土,皱了皱眉,站起来往窑口里探了探头。窑洞里面太黑,她看不真切,但她的视线往陈废藏身的方向落了一下,又移开了。

"喂。"她忽然开口,对着窑洞里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别躲了。你身上的味道,三里之外都能闻见。"

陈废僵了一下,没动。

女子叹了口气:"不信是吧?那你闻闻你自己左边袖子,肘弯那个位置。"

陈废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左袖口。一股淡淡的酸涩气附在布料上,跟瘦猴说的"翻面味"一模一样。他在废窑里待了两天,衣服上沾染的那股味还没散尽,她自己闻不出来,但这女子隔着窑口就闻到了。

他慢慢从阴影里站起来。

"你是谁?"他问。

女子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外袍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掌心那丝若隐若现的红上面,然后收回来,表情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路过。"她说,"但你这个方向的味儿太冲了,我绕了几里地来看一眼。"

"什么东西太冲?"

"你身上那股味儿,"女子抬了抬下巴,指着他的左胸口方向,"像埋了三天的死人刚被刨出来。"

陈废下意识捂住胸口。碎骨隔着衣服微微跳了一下。

女子没再靠近,往后退了半步,短锄从腰后解下来握在手里,但没举起来。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拿一件顺手的东西,不像是要打人。

"你是留仙庄的人?"她问。

"不是。"

"那你怎么把留仙庄底下的东西弄醒了?"

陈废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弄醒了?"

"整个青石镇方圆二十里的散修都知道了。"女子把锄头杵在地上,靠在一边,姿态松散但没放松警惕,"三天前地底震的那一下,不是地动。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了一下。紧接着两个黑衣人在坊市里转了一圈,问"有没有人见过一股酸涩味"。瘦猴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有人拿废丹渣炼了一颗丸子,丸子让瘸腿老钟蹲下来看了。那条线一捋——"

她看着陈废,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像在翻旧账的认真。

"——捋到留仙庄废田外面,那堆药渣被人翻过的痕迹。再捋到你这股味儿。"她顿了顿,"所以你就是那个翻药渣的人。"

陈废没接话。两个人隔着窑口的暗光对视了一会儿。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女子把锄头重新别回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你谈个生意。"她说,"我知道留仙庄底下有什么。你也想知道对吧?但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管是黑衣人还是青石镇那些闻着味过来的散修,都会把你堵在庄子外面。你没时间慢慢摸路。"

她往窑口外面退了两步,侧过身,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表情很淡,不像在撒谎。

"我有个条件。我带你去留仙庄底下,你帮我拿一件东西。拿完之后你想干什么随你。你要是答应,明天天黑之前在这里等我。你要是不答应——"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就当我没来过。"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枯草丛里,那股草木清气渐渐散尽。

陈废蹲回窑洞深处,靠着墙,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个女人知道他身上有味道,知道留仙庄底下有东西,知道他有三天时间,知道黑衣人。她甚至知道他左胸口那块碎骨在跳。

她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他在那两天练出来的那团秽气细丝,让他心里多了个底。不管她是谁,他起码能用那根细丝翻一翻窑灰底下的土。

明天天黑之前。他还有一天。

他把右手掌心摊开,那团被抻成细丝的秽气还在,比刚才稠了一点,颜色也深了一点。他把细丝重新收进掌心旋涡里,然后闭上眼睛,把碎骨的跳动调匀了些。

一天时间。不够练成什么本事,但够他想明白一件事:

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骗他,留仙庄底下那东西,他肯定要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