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51"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838) "两个男人的声音从石洞外面传进来的时候,陈废正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左边胸口那片碎骨每跳一次他就数一下,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外大约三十步的地方。
他没动。
"歇会儿。"说话的是那个脚步声均匀的,声线粗沉,听着像四十往上的人,"走了一整夜了,老子两条腿都快磨没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尖细些,带着点气虚:"都说了让你坐马车,你偏不坐。你知道那小子往哪跑了?往山里钻,人一进山,你两条腿能追得上四条?"
"四条腿的牲口能追,你追一个我看看?"
"得得得,歇就歇。"
陈废贴着石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从洞壁的裂缝里往外看——两个男人在洞口外不远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一个背对着洞口,一个侧对着。背对那个身形壮实,肩膀宽厚,腰间挂着一柄短斧。侧对那个瘦一些,腿上搭着一卷布,正从布卷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啃。
壮实的那个伸手去拿瘦子手里的东西:"给我掰一口。"
"没多少了,你再忍忍,到镇上再说。"
"行。"壮实的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问,"你说那小子到底啥来路?瘦猴那孙子传话的时候说得不清不楚,什么翻废丹渣的怪胎,翻完了渣能出丸子,丸子能让瘸腿老钟看上眼。瘸腿老钟什么人?老子在青石镇混了二十年,他那双眼睛看过的货比我看过的女人都多,他蹲下来看一个毛头小子的东西?"
瘦子把干粮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老钟没说要收,老钟说的是提我名。这里面差着辈呢。"
"啥意思?"
"意思是老钟想钓鱼。"瘦子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不动手,他想让别人动手,他蹲在后头看着。等看明白了,值钱不值钱,他再捞。"
壮实的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咱们跑这一趟干什么?"
"我是替瘦猴跑的。"瘦子拍了拍腰间那个皮袋,一股酸涩的药渣味透过皮袋散出来,陈废在洞里都能闻到,"瘦猴说那小子拿来炼丸子的渣,跟他当年在留仙庄外面闻到的味儿一模一样。瘦猴二十年前在留仙庄干过三年杂役,庄子里那帮人炼丹用的灵草,品种、年份、炮制手法,他记得一清二楚。那小子拿的渣,跟留仙庄底下的东西对得上。"
石洞里陈废的后背紧了一下。
留仙庄。废弃菜园外面那块木牌。还有那个死去的外门弟子,在乱葬岗里躺着的那个,临死前大概也发现了什么。
壮实的扭头看了瘦子一眼:"留仙庄的底你提它干什么?那庄子二十年没人敢碰。"
"现在有人想碰了。"
"谁?"
瘦子没立刻接话,先拧开皮袋喝了一口什么,擦了擦嘴才说:"三天前,留仙庄那片废田外面来了几个人,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东西,没挂牌。也没进庄子,就在田埂上站了一下午,像是在等什么。"
壮实的眉头皱起来了:"黑衣人?哪个门派的?"
"要是能看出来就不叫黑衣人了。但瘦猴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瘦子压得更低了,"那帮人来的时候,留仙庄地底下震了一下。整个青石镇的人都感觉到了,还以为要地动了。但就那一下,震完就没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壮实的把短斧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磨了两下:"你跑这一趟,到底是来找那小子,还是来看留仙庄的?"
瘦子笑了。那笑声细而短:"两手抓。找到那小子,把他那颗丸子的来路摸清楚。摸清楚了,拿去问瘦猴,瘦猴拿去问老钟。老钟要是觉得值钱,自然会告诉我们留仙庄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咱们这些底层修散修的,跟了二十年的路,连块肉骨头都没啃上。这次要是能捞一笔——"
"捞什么捞,底下要真有东西,那也不是咱们能捞的。你没听见三天前那一震?那叫地底煞气外泄。我在矿上干过,那玩意儿要是从地底下冒出来,方圆十里活物都跑不了。"
瘦子"啧"了一声:"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万一是什么宝贝出土呢?"
"宝贝出土?宝贝出土能先震一下?你见过哪家宝贝是臭着味出土的?"
陈废没再往下听。他从石洞深处慢慢退回去,退到他们看不见的位置。左手按在胸口,碎骨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害怕,是他身体自己提了速。
留仙庄。地底。三天前那一震。二十年前全族人一夜跑光。
他把这一串东西连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他在废弃菜园外面蹲着吸药渣,吸完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地动。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腿蹲麻了,现在回想,那一下震感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很浅,但整片菜园的地面同时颤了一颤。
三天前。就是他挖药渣那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旋涡,又摸了摸左胸口的碎骨。三天前他吸了那堆药渣,然后震了。是巧合,还是他吸的那一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外面的两个人还坐着,但壮实的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歇够了,走吧。你说那小子进山了,这山这么大,怎么找?"
"他身上那股翻面的味儿你闻不到?"瘦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废丹渣翻过面之后会带一股酸涩气,跟腐木不一样。他在山里待久了,沾染的东西越多,那股酸味越散。我鼻子不好使,但你那条狗呢?"
壮实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个干瘪的、灰褐色的、像是死了几天的小兽,被一根细绳拴着挂在手腕上。他把那小兽放在地上,那东西竟然动了动,往陈废的方向抽了两下鼻子。
"果然。"壮实的把小兽提起来,"往东南走了。"
两个人朝东南方向去了,也就是陈废矿坑那一边。
陈废从石洞里出来,站在洞口外面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他闻着两个人身上留下的气味轨迹——马粪、干粮渣、药渣酸,还有壮实手腕上那只死兽身上散出来的腐气。那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他看不清楚,但那股腐气让他掌心的旋涡转了一下。
"你们往东南,我往东。"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留仙庄在青石镇东面,从他现在这个位置过去大约二十里。他不知道那庄子底下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但他能确定一件事:那个菜园底下的药渣跟他身体里的东西有关联,而这种关联,瘦猴那条线已经摸到了。
他要抢在前面。
走了大约一里路,他停下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三里之内的气味网又铺开了——东南方向那两个人在移动,速度不快,像在搜索。东北方向有人烟,飘着一股炊火味,大约是一个村子。正东方向——
他的鼻子抽了一下。
正东方向,约莫十五里外,飘着一缕极淡的、像铁锈又不像铁锈的味道。那味道混在风里几乎散尽了,但陈废的新鼻子还是抓住了它。
跟矿坑底下那团黏液一模一样的腥腻味。
留仙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洗得发白的外袍裹紧了些。"够不着的东西绕着走……"他默念了一遍他爹的话,然后看着正东方向,加了一句,"但够得着的,该碰还得碰。"
他朝着留仙庄的方向走去。
身后三里外,那只灰色小兽忽然抬起头,朝陈废离开的方向抽了抽鼻子。壮实的把它提起来看了看:"怎么?方向错了?"
小兽发出极轻的"唧"一声。
瘦子的脸沉下来了:"那小子没往东南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