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49"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422) "陈废在矿坑外围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绕着坑口走了一圈,发现坑壁外围散溢的秽气浓度不均匀——南侧最薄,北侧最厚,越靠近那具骸骨的方向越浓。他挑南侧最薄的地方落脚,远远地吸,一感觉掌心发烫就收手,绝不贪多。白天他躲进山坳背面一处浅石洞里,夜里才摸出来。
第二天他试着往坑壁中段摸了一回,爬到离坑底还有两丈的位置停住,蹲在一块突出的石棱上往下看。坑底那团黑色黏液还在东北角,保持着那副半凝固的形态,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具骸骨指尖嵌着的石缝里,渗出了一丝丝极细的黑液,像血管一样往坑底方向淌。
黏液在往上长。
第三天白天他没动。坐在石洞里,把珠子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珠子表面那层暗红丝线又多了一缕,那道裂缝也比三天前宽了一丝,大概有头发丝那么细。他把珠子举到眼前往里看,裂缝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的动,是气在动。
"你可别炸了。"他对着珠子说。
珠子没搭理他。
第三天夜里,风停了。山坳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叫都没有。陈废站在坑边往下看,坑底的黑暗比前两夜更浓了,浓到连坑壁上那具骸骨的白骨都看不太清。他掌心旋涡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那种"凉水"的渴望从骨髓里泛上来,又急又躁,像三天没喝水的人闻到了井水味。
他攥了攥拳头。
"看一眼就走。"
他扒着坑壁往下摸。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回他下得快,脚尖踩实了石棱才换脚,膝盖贴着墙,几乎没发出声音。下到离坑底一丈的位置,他停住了,蹲在石棱上往下看。
那团黑色黏液不在东北角了。
它挪到了正中。
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原本缩在角落的半凝固黏液平铺开来,薄薄一层铺在坑底地面上,从东北角一直蔓延到中央,覆盖面比三天前大了将近一倍。表面那层鼓动消失了,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着坑口漏下来的一线月光。
陈废蹲在石棱上没动。
他犹豫了。那股"凉水"的渴望还在骨子里挠,但这层铺开的黏液让他后背发凉。他想了想,决定不碰它——就在石棱上吸一点外围散溢的秽气,吸完就走。
他伸出手掌贴在墙壁上。旋涡亮了,一缕细薄的浊气顺着石缝渗出来钻进掌心,暖意从手腕往臂弯蔓延。比地面稀薄得多,但胜在干净,没有黏液那股腥腻味。
正吸到第三口,脚踝一凉。
陈废低头往下看。一根比筷子还细的黑线从坑底伸上来,缠住了他的左脚踝。那黑线细得像头发丝,沾上脚踝的瞬间就收紧了一圈,不疼,但黏。他试着把脚抽回来——那根黑线纹丝不动,反而顺着脚踝往上爬了一寸。
他抬手去扯。掌心碰到黑线的刹那,旋涡猛地一缩。他感觉身体里那股刚吸进来的暖气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顺着掌心往外淌,被那根黑线吸走了。黑线粗了一丝,颜色深了一度。
"操——"
陈废猛地把手缩回来。他身体里的秽气正在顺着脚踝往黑线里流,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流。那股"凉水"的满足感正在消退,像一壶温水被人拔了塞子。
他脑子里蹦出来三个字:反着吸。
这东西跟他一样,也吃秽气。而且吃他的。
那根黑线已经爬到了小腿肚子。陈废蹲在石棱上,左腿被拽着,右腿蹬住墙壁稳住身体。他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扯不掉,越扯它吸得越快。以前打架他从来没打过,但此刻他知道一件事:他身体里的秽气不够多,多到能撑死它。
他把右手重新贴上墙壁。旋涡猛地扩大了一圈,比平时吸猛了将近一倍。墙壁上的秽气被他狠命往身体里拽,浊气灌进手臂的速度太快,血管里像灌了冰水,冻得他半边胳膊发麻。
"来啊。"他咬着牙,把吸进体内的秽气往下逼,顺着左腿往那根黑线里反灌。
黑线微微一颤。它吸到的秽气突然变多了,多到它来不及吞。那条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筷子粗胀成小指粗,表面绷得发亮,像一根吃撑了的管子。
陈废还在灌。后腰两肾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热顺着脊柱窜到后脑勺,他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响。他不管,把整面墙壁的秽气拼命往身体里拽,再拼命往下灌。
黑线胀到了拇指粗。表面绷不住了,先是裂了一道缝,然后从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汁水,滴在石棱上,无声无息。
"再撑一下——"
那根黑线从中间炸开了。像一根灌满了水的皮管子崩了口,黑色的汁液四溅,缠在他小腿上的那一截骤然松弛,脱落下来,软趴趴地挂在石棱边缘。
陈废猛地收回右脚,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坑壁斜坡上,顺着碎渣和烂泥滑了好几尺才停住。他仰面躺在斜坡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右半边胳膊麻痹得抬不起来,后腰两肾的热还没退,烫得他蜷了一下身体。
坑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咕噜"声,像一团浓稠的东西在翻涌。
他没敢往下看。右手勉强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把身体往上拖了一尺。然后又一尺。
等他爬出坑口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丝青白。他趴在坑边的石头上,外袍上全是烂泥和黏液碎渣,洗得发白的袖子染了好几块黑渍。他喘了很久,才慢慢翻过身来平躺着,看着头顶由青转白的天空。
左腿还在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一圈浅浅的黑印子围在那里,不疼不痒,但擦不掉。
怀里的珠子热得烫人。他掏出来一看,那道裂缝比三天前大了三倍不止,珠子的外壳从裂缝处往外翻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撑开。暗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缠满了整颗珠子,像是快要裹不住了。
陈废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你到底要干啥……"
珠子没说话。
但裂缝深处,他这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团极小的、暗红色的、像火焰又不像火焰的东西,在裂缝缝隙里轻轻跳动着。
像一颗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