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47"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143) "破庙在青石镇西北二里外,山脚下一片乱石坡的背面。匾额早没了,门板只剩一扇,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吱呀作响。里头供的什么神也看不出来了,泥胎脑袋掉了半截,肩膀上落满灰网。

陈废把唯一的门板卸下来,横在门框上当了个半掩的遮挡。又捡了两块石头把门板抵住,保证外面推不开。做完这些,他蹲在墙角喘了几口气,掏出那颗灰色珠子来。

珠子还温温的。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半天,跟之前从废丹渣粉凝出来的时候一样大,黄豆粒那么点,灰扑扑的,不仔细看就是颗泥丸。但他能感觉到珠子表面裹着的那层秽气还在,薄薄的,像一层雾。

"你说你叫引子,"他自言自语,"引啥的?"

珠子不搭理他。

他试着把珠子放在破庙墙角一堆腐烂的稻草上。刚松手,珠子表面那层薄雾就动了,顺着稻草丝钻进去,像是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嘴,轻轻吸了一下。稻草原本发黑发霉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最顶上那一层"咔"地碎了,变成灰白色的细末。

珠子没变大。但陈废感觉它的颜色深了一点点。

他把珠子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心跳快了几分。他站起来在破庙里四处搜了一圈,在供桌底下翻出半块发霉的干粮,在后墙根找到一摊朽木屑,在香炉里掏出几撮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香灰。他把这些东西拢了一堆,把珠子放进去。

珠子泡在朽木屑和香灰中间,不紧不慢地吸。那层薄雾缓缓扩散开来,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朽木屑从边缘开始变成灰白,香灰里的霉味一点点淡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等到最后一撮朽木屑变成粉末,陈废把珠子捡起来。它大了一圈,从黄豆变成了小花生米大小,颜色从灰变成了半灰半褐,表面的油光更亮了。他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沉了些。

"能养。"他攥紧拳头,嘴角绷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但眼底亮了一下,"能养就行。"

破庙里剩下的可吸的东西不多。他把整个庙堂搜了一遍,拢共又让珠子吸了两三回,每次都只大一点点。最后一回吸完,珠子停在了小花生米大小,不再变化了。

"吃撑了?"陈废把珠子举到眼前,它表面的那层油光慢慢往里收,像吃饱了的活物在消化。他试着把手贴上去感受了一下——珠子内部一股温热的浊气在缓缓转动,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小旋风。

"行。你慢慢转。"他把珠子用破布包起来,贴身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候,庙外传来脚步声。

陈废的第一反应是摸那颗珠子,第二反应是贴到墙根,从那扇歪斜的门板缝隙往外看。月亮刚升到坡顶,照得乱石坡白惨惨的。两道影子从坡下上来,一高一矮,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赶了一天路在找地方歇脚的。

那两人走到庙门口站住了。

"就这吧。"高的那个踹了踹门框,门板从里面被石头抵着,没踹开。"咦,堵上了?"他又踹了一脚。

陈废贴着墙根没动。他透过门板缝隙看见了高个儿腰间挂着一块铁牌,月光照上去泛着青灰色的光——陈家外门弟子的腰牌。矮的那个手里攥着一卷纸,纸边露出来的角上画着一张人脸。

那个角度看得不真切,但陈废心里"咯噔"一声。

"里面有动静。"矮的那个说。他声音尖细,像个半大孩子,但走路时肩膀的稳当劲儿说明不是善茬。"门被里头抵住了。有人。"

高的那个乐了:"有人更好。老子赶了一整天路,正想找个垫脚的踩。"他抬手就要拍门板。

陈废脑子里飞快转着。往后退?后墙塌了一半,能翻出去,但翻出去就是光秃秃的石坡,跑三步就被看见。打?他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对面两个外门弟子再差也是练气三四层的水准,一巴掌拍死他像拍蚊子。

他攥着怀里那颗温热的珠子,忽然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动作——他把珠子从破布里掏出来,攥进右手掌心,整个手掌贴上后墙那块长满青苔的断壁。

黑色旋涡猛地跳了一下。

珠子在他掌心里跟着震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浊气顺着掌纹往外涌,像一层极薄的墨雾敷在青苔上。后墙那块断壁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发白——不仅如此,墙面砖缝里浸了几十年的潮气也被抽了出来,化成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往外散。

门板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陈废已经翻过断壁蹲在了乱石坡的阴影里。

"人呢?"高的那个冲进来,满屋扫了一圈。月光从破屋顶上照下来,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几堆灰白色的粉末。"妈的,跑了?"

矮的没动,站在门口。他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粉末,蹲下来捻了一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有股酸味。"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后墙断壁,"翻墙跑的,热的。"

"追不追?"

矮的那人收好手里的画像,画像收起来的时候卷边露出了半张脸——确实是陈废的脸,但画得有点草,像是逃出来之前连夜赶出来的。

"追什么追,漏气凡骨一个,能跑哪去?"他把画像塞进怀里,"明天去青石镇坊市贴一张,让那些散修认认脸,自然有人送上门来。陈家要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管事的说撵出去就算了,陈守正少爷加了一句:找个理由处理了,别留尾巴。"

矮的笑了一声:"那不就是死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往山下方向走去。

陈废蹲在乱石坡的阴影里,一动没动。后墙断壁上残留的秽气还在往外渗,合着他自己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黑色旋涡比之前淡了大半,像是这一下耗掉了不少东西。

怀里那颗珠子也没动静了,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温热还在,但不跳了。

等那两人彻底没了影,他才从阴影里出来,蹲在乱石坡上大口喘气。月光照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袖子上沾着一层灰白的粉末——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他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能挡。"

他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它没变大,但表面那层油光多了一丝暗红色的丝线,像血丝一样。

"能挡。"他又说了一遍,攥紧珠子,看了一眼山下青石镇的方向。那两个外门弟子今晚宿在镇上,明天坊市里就会贴上他的画像。

他不能回去了。

但有了这颗珠子,他起码知道了一件事——秽气这东西,能用来打人。怎么打、能打多重、打完了自己会折多少,他还不清楚。但起码能挡一下。

他把珠子收好,裹紧外袍,朝坡背面更深的野地里走去。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但掌心那枚淡了大半的黑色旋涡,在他走后自行亮了一下,像一颗极暗的星星慢慢重新点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