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145" ["articleid"]=> string(7) "73672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6606) "陈废沿着官道走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拐进一片野枣林,找了条干涸的溪沟蹲下来。

掌心那枚黑色旋涡还在跳,但跳得没之前那么急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拇指搓了搓——搓不掉,像纹在肉里头的。他拿指甲掐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是真的。

昨晚那些事都是真的。骨片钻进去了。脑子里的声音说了话。还有那股气——

他闭上眼睛,试着回想那股从乱葬岗往他身体里灌的东西。湿冷的,沉甸甸的,像梅雨天捂了三天的棉被,闷得人喘不上气,但又不讨厌。他甚至觉得……有点暖和。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盯着溪沟底部一截烂树根。那截树根泡在淤泥里,黑乎乎的一坨,上面爬满白蚁。搁以前他会嫌脏,别过脸去。但此刻他盯着那截树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东西能吃。

不是用嘴吃。是用掌心吃。

他犹豫了三秒,把右手伸了过去。黑色旋涡碰到烂树根的一刹那,树根表面的黑气像活了一样朝他掌心涌来,薄薄一缕,顺着纹路钻进去。树根还是那截树根,但陈废感觉身体里多了一点点东西,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一路舒坦到胃里。

他愣了半天。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这片野枣林不大,但到处都是枯枝败叶、烂草苔藓。他试着站起来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摸一摸:腐烂的野枣、枯死的灌木根、被雨水泡烂的树皮。每一件东西都能给他那一点点"凉水"的感觉,有的多有的少,但都有。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下,把手放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试了一下——石头凉飕飕的,但掌心纹丝不动。

"明白了……"他自言自语,"得是烂的。腐的。死了的。"

活的石头不行。活的树也不行。只有已经死了、正在烂的东西才行。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黑色旋涡比刚才淡了一点点。他试着攥了攥拳头,感觉力气比昨晚逃出来的时候足了些。

"好。"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先活着。

官道旁边有条臭水沟。陈废蹲在沟边,掬了捧水洗脸。水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把脸洗了三遍,又拿袖子擦了擦。衣服上还沾着昨晚陈守正踢翻的那桶腐液,干了之后留下一片暗褐色的印子,洗是洗不掉了。他扯了扯衣襟,尽量把那片印子遮住。

身上还剩十二个铜板。他爹临终前塞给他的,用一块旧帕子裹了三层,藏在鞋垫底下。七年了他没花过一分。他把铜板数了两遍,还是十二个。

往南走三十里是青石镇。他七年前跟着他爹去过一趟,记得镇子东头有家包子铺,一个肉包子三文钱。四个包子够他撑一天。但他不能进镇。他这张脸在陈家挂了号,万一遇到陈家的采买,不用陈守正动手,光管事那张嘴就能把他送回去。

"绕着走。"他蹲在臭水沟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够不着的东西,绕着走。"

他爹说的。

他在沟边坐了一会儿,起来继续走。没走官道,走的是田埂和土坡,专门挑没人走的小路。走了大约四五里,路过一片废弃的菜园。篱笆倒了大半,里面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角落堆着一小堆灰褐色渣滓,看着像烧过的药渣,被雨水冲散了,散出淡淡的酸味。

陈废的脚自己停了下来。

那股"凉水"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他蹲过去扒开表面的浮土,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药渣,虽然经过日晒雨淋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但那股酸腐味里还残着一丝丝灵草特有的辛气——这东西以前是好东西,起码是二品以上的灵草炼剩下的渣。但陈家管事的不会把这种渣乱倒,应该是废丹炸炉之后的残料,判断"无回收价值"才扔掉。

二品灵草的废渣,对陈家人来说是垃圾。但对此刻的陈废来说——

他把整只手插进药渣堆里。黑色旋涡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浊气顺着手臂灌进来,比烂树根强了十倍不止。他感觉后腰两肾的位置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药渣堆在他手底下迅速干瘪下去,原本灰褐色的渣滓变成了一撮白色的细粉,风一吹就散了。

他收回手,低头看掌心。旋涡没跳那么快了,但颜色深了不少,像墨汁滴进了水里正在慢慢晕开。

"……好使。"他攥了攥拳头,忍不住说了这两个字。

但紧接着他打了个喷嚏,感觉鼻腔里痒痒的,伸手一摸,指尖沾着一点黑灰色粘液。他愣了一下,赶紧在裤子上蹭掉,又掏出帕子擦了擦。

这东西有代价。他隐隐约约感觉出来——吸进去的东西越多,身体里那股"浊"就越重。它不走经脉,不走丹田,它好像专门往骨头缝里钻。暂时不疼,但谁知道将来呢?

他在废弃菜园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青石镇方向,做了个决定:

"先活着。"

"顾不了那么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土,把洗得发白的袖子卷到肘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青石镇附近有个"散修坊市",他爹以前提过一嘴,说那里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问来历,不问身份,只看货。他兜里没货,但他现在能"造"货——那些被陈家当垃圾扔掉的废丹渣、枯灵草,在他手里能变成别人用得上的东西。

他不确定能不能成。但他得试试。

走出半里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菜园。篱笆东侧歪歪扭扭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笔画都快被风雨磨平了:

"留仙庄"。

他以前听人说过,留仙庄是二十年前青石镇附近一个落魄修仙家族的祖宅,后来族里出了事,一夜之间全跑光了。庄子里的人走的时候,连灵草田都没收完。

那块地底下,还埋着东西。

陈废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坊市方向走。他掌心一跳一跳的,像揣了一只刚醒过来的小兽。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大约半个时辰,一个穿黑衣的老头蹲在废弃菜园旁边,捻起一撮白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浑浊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药力被抽干了?"老头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什么东西这么狠?"

他站起来顺着陈废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意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