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擦过战术板左上角——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泥印，指甲盖大小，边缘还带着干裂的土渣。
红土。
地下黑赛仓库的专用防滑土，只在白鹭那间废弃车库的地面上有。
她指尖停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从战术袋里抽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掉那枚指纹。
动作很轻，像在擦玻璃上的雨痕。
“你来，不是为了改我的战术。”她说。
声音没起伏，像在念一份训练日志。
季无咎笑了。
他没否认。
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U盘，放在战术板中央，离那枚泥印不到五厘米。
“你查过我的服务器。”他说。
“我猜你会。”
冷颜没接。
她走到墙角，拉开一个旧铁柜，取出一台老式终端，插上U盘。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左眼上——瞳孔微微收缩，像被强光刺了一下。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电竞学院的实验室，白炽灯管嗡嗡响。
一个小男孩，约莫六七岁，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手腕上连着电极线，正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颤抖。
墨砚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别怕，只是校准脑波阈值。你姐姐的反应速度，是你的三倍。”
镜头外，一个身影靠在门框上，没进画面，只露出半截袖口——深灰色，袖口有暗纹，是季家定制的面料。
一个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会赢，但不会记得你。”
冷颜的呼吸停了。
她没关视频。
她盯着屏幕，左眼突然一黑。
像有人把灯拔了。
她没叫，没扶墙，没倒。
只是右手撑住终端桌沿，指节发白。
右眼还看得清——但左眼，彻底失明了。
她没动。
三秒后，她伸手，把U盘拔了，放进自己口袋。
然后，她走到战术板前，用指腹，轻轻擦过刚才被季无咎抹掉的那行字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铅笔痕。
不是墨水，是铅笔，被橡皮反复擦过，又重新写过。
字迹很浅，像怕人看见，又怕人看不见。
她凑近，右眼聚焦，瞳孔缩成针尖。
“他是你选的。”
三个字。
最后一笔，被橡皮磨得发毛，像被哭过的人反复蹭过。
她没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
季无咎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没动。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选中吗？”他忽然开口。
冷颜停在门边，没回头。
“因为他的脑波，和你当年夺冠时的峰值，吻合度98.7%。”季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墨砚不是在测试他。她在找一个能替代你的人。”
冷颜的手搭上门把。
金属冰凉。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问。
“我……”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会赢。”
她没笑，也没怒。
她只是拉开门。
走廊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在尽头，忽明忽暗，像心跳。
她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季无咎没追。
他低头，看战术板。
那枚红土指纹，已经被擦干净了。
但战术板右下角，多了一行新的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稳，像刻进去的：
“你记得他，是因为你不敢记得自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小七五岁时，站在电竞学院门口，手里攥着一支断掉的耳机，笑得眼睛弯弯。
背面，是墨砚的字迹：“他不是替代品。他是她没敢承认的，自己。”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监控室。
他没关灯。
战术板上，那行铅笔字，在昏光里，慢慢褪色。
冷颜没回训练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23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