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我办公室。”
四个字，没有标点，像四块砖头，迎面砸过来。
———
我被骂了十五分钟。
老板是个四十岁的男人，发际线退到后脑勺，但坚持喷发胶，把剩下的头发梳成一种悲壮的地中海造型。他骂我的时候，那层发胶在空调风里纹丝不动，像一顶忠诚的头盔。
其实被骂的多了。
就不生气了，我很游离地魂飞了。
三年前我还在F大的银杏大道上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我在CBD某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为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强装精英。
生活这玩意儿，转场从来不需要过渡动画，啪的一声，就把你从青春片切进了纪实片，还是未删减版。
老板把打印机里的纸抽出来，甩在我桌子上，那力道像是恨不得连我脑浆也甩出来。
“刘来笛，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交朋友的？啊？你这表情包是发给客户的还是发给你那帮城中村狐朋狗友的？”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在某多上花二十九块九包邮买的高跟鞋，鞋跟已经磨掉了一层皮，像我一样，在CBD的玻璃幕墙下显得格外寒酸。
这鞋新鞋的时候就夹脚，现在更是把我后脚跟磨出了两个血泡，走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我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那地方小得像个棺材板，转身都能撞到墙。我脱掉鞋，把流血的脚后跟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镇痛。镜子是钉在门后的，裂了一道缝，照出来的人脸也是扭曲的。
我对着那张脸练习“精英微笑”——
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八颗牙，眼神要放空，要像苏棠那样，看起来什么都没想，但其实什么都在算计。
练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像个没吃饱饭的疯狗。
唉说起狗，也不知道小黄豆过得好不好。但是王兆谛肯定会照顾好它的，她是个好人。
唉……我竟然还在替别人操心，自己还官司缠身。
我要跳槽。
破咨询公司，去他的傻逼老板。
就这样，let‘s boss直聘。
晚上我窝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那张吃拼好饭吃的有些水肿的脸。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职位描述，像是在看另一种生物的说明书。
“要求：硕士及以上学历，
具备良好的英语沟通能力，抗压性强，形象气质佳……”
我看着自己那张F大本科文凭，冷笑一声。F大很好，但是学历这东西，就像纪如璟那件白色真丝衬衫，我偷穿过一次，凉快是凉快，但终究不是我的，还得趁早脱下来，免得惹一身骚。
划到一个叫“如璟资本”的公司。
Logo设计得很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像极了纪如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我点开详情，职位是总裁助理。
要求还是那一套：硕士及以上学历，五年以上相关经验，精通中英双语，具备极强的商务谈判能力……
我看着屏幕，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但是试试呗。反正投简历又不要钱，就像当年在F大竞选班长一样，虽然知道是个笑话，但总得站上去吆喝两声，显得自己还没彻底烂掉。
我点了投递。
投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头柜上摸过那个临期的饭团，撕开包装，两口吞下去。
饭粒冰硬，像在嚼蜡。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渗水的黄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纪如璟坐在416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上，而我正穿着她的衬衫，在镜子前像个傻子一样转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