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上裙子，站在全身镜前。镜子里的人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小腿。黑色衬得皮肤很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还缺一点颜色。
我从苏棠的化妆桌上“借”了那支吃灰的口红，颜色是正宫红，像一层凝固的血。我笨拙地涂抹，把嘴唇涂得有些出界。
镜子里的女孩陌生得可怕。脸因为紧张而泛着潮红，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愚蠢光芒。
我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像一朵发育不良的花。
“好看吗？”我小声问，不知道是在问宿舍里的人，还是问镜子里的自己。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我透过镜子看去，苏棠正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白色的吊带睡衣，肩带细细地勒在锁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团黑色的海藻，凌乱而慵懒。
她的眼神很深，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漩涡。
“尚可。”苏棠淡淡地说，“就是这口红，有点像刚吃过人。”
她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卧槽….你醒了？"
"早就醒了。"她坐起身，睡衣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她盯着我，像在用视线剥开我的衣服。
那目光让我不自在，让我觉得自己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这条裙子，还挺适合你。"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谢。"我转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镜子里，我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她的目光。
苏棠下了床。她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镜子里我的脸上，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还缺一点。"她说。
"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从自己桌上拿起那瓶香水。苏棠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香气更浓了，浓得几乎要把我淹没。
"这样才对。"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去见喜欢的人，就要香香的。香到让他一靠近你，就醉得走不动路。"
她的手指掠过我的发尾，轻轻拨了一下。
"苏棠……"
"嗯？"
"你……"我想问她为什么醒这么早，想问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去吧。"苏棠退后一步，"别让人等太久。"
她的语气很淡，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风平浪静，暗流汹涌。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棠还站在原地，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她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脸在阴影里。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再见，来笛。"她说。
我关上门，心跳莫名地快。
———
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
学校后门的梧桐大道比正门那条更僻静，树也更老。冬天的梧桐落光了叶子，枝桠交错，在暮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整个天空兜住。
路灯还没亮，天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站在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下，抱着胳膊，不停地跺脚。
冷啊。真的很冷。
丝绒裙根本不挡风，风从裙摆灌进来，像无数根针在扎腿。
我后悔没穿厚一点的打底裤，但穿了又显得臃肿。
远处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膝盖，数着时间。
四点五十五。
四点五十八。
五点。
手机震了一下。
沉舟："到了吗？"
"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在哪？我没看见你。"我环顾四周，梧桐大道上只有几个零星的路人，没有人穿黑色大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