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兆谛沿着跑道走，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她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边缘清晰，像个完美的模具；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我的脚比她小两码，刚好能套进去，像是她的脚印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你踩我脚印干什么？”她回头，帽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这样省力气。”我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懒死你算了。”她嘴上这么说，却把步子放短了一点，刚好够我跟上。
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你觉得你在追她，她会自己慢下来。我心里酸了一下，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我们走了一圈又一圈。操场边上的雪人已经堆到第四个了，隔壁那群堆雪人的女生在争论要不要给雪人戴围巾。
我摸摸小黄豆圆乎乎的狗头：“你要不要让它下来玩玩？总抱着它干啥？”
王兆谛故作惊诧地瞪大本来就大的眼睛，指着我：“你要冻死小黄豆啊！坏妈妈！黄豆咬她！”
气的我直磨牙。
她眯了眯眼睛，像是想到什么，歪嘴一笑，弯腰团了块雪。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雪球已经砸在我左肩上，碎裂的雪沫溅了我一脖子，冰凉刺骨。
“王兆谛！！！”我惨叫。
她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边跑边回头笑，露出满嘴牙，帽檐上全是雪，像个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野人，怀里还露出个狗头。那个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得老远，嘎嘎的，跟这浪漫的漫天白雪完全不搭，却莫名地让我心里发烫。
我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追上去，两个人绕着操场你追我赶。我从后面扔过去砸中她的后背，她不甘示弱地又团了一个回敬我，雪球在我帽子上炸开，钻进了领口。冰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骂了一句脏话，弯下腰去抓雪。
但王兆谛跑几步就放慢脚步等我追上来。她是我们系短跑最快的，百米跑十二秒八，她要真想甩开我，我连她后脑勺都看不见。
她总是在被我追上的前三秒减速，然后刚好在我砸中她的同时惨叫一声，假装自己跑不过我。
这拙劣的演技，我却看得心头一颤。
跑累了，两个人在看台上坐下。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她那条围巾的厚度。
围巾不够长，我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才能不让它滑落。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远处的路灯亮了，橘色的光把雪地照得很温暖，像是打翻了一桶蜂蜜。脚底下的操场全白了，所有边界都模糊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遍，只剩下白和路灯的橘。
我和她的呼吸都是白的，两团白气在面前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王兆谛忽然不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帽檐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清澈得能照见我的影子。鼻尖还是红的，嘴唇因为跑步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轻轻扑在我脸上。她说：“来笛，我能牵你的手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脱口而出：“不行。”
她的手指已经伸出来一半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指尖上有刚才团雪球留下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一只迷失方向的候鸟，然后收了回去，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