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737" ["articleid"]=> string(7) "736695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364) "排练提前结束,导演难得发了善心,说四凤今天哭得很有灵气,赏我两个小时的自由。

我颠颠地跑回宿舍,屋里没人。

爽哉。

苏棠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那只真丝睡眠眼罩。江楠的书包不在,她肯定又去图书馆了。

纪如璟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她一般这个点不会在。所以我默认这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我像做贼一样爬上床,唰地拉上床帘,把外界隔绝在那一方布料之外。插上耳机,指尖在沉舟的头像上悬停了三秒,才点了拨打。

响了两声就接了。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漫出来,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像是羽毛搔过耳膜:“今天怎么这么早?”

“排练提前结束了。导演说我最近表现好,放我早退。”我把自己埋进枕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那你不是应该好好补觉吗?”他的声音裹着笑意,“怎么想到打给我了?”

“不想睡。”我翻了个身,“想听你说话。”

耳机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他笑了,像是怕被这满室的寂静听见似的。这笑声让我想起王兆谛在台上压低声音念“四凤,我爱你”时的神态,但沉舟的笑更黏稠。

“我上网学了个新词,你想听不?”我说。这两个字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量压到最低,尾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什么新词?”

我念出来,耳机里安静了好几秒。我听见他呼吸顿了一下,那平稳的节奏出现了裂痕。

“你再说一遍。”沉舟像是在哄一只随时会受惊跑掉的小猫。

“不要!我都说过一次了!”

沉舟压低声音哄道:“乖老婆再喊一次嘛,我想听。”

“老公。”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我自己都听不太清。

“我在呢。”他说。

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我胸腔嗡嗡作响。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做了什么?我竟然叫了。

前几天他第一次叫我“老婆”我还骂他恶心,现在我自己叫上了。舌头像打了结,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振翅。

我刘来笛,活了二十一年,打架从不怯场,骂人从不眨眼,今天栽在两个汉字上。

我把手机重新拿起来,音量调到最小——虽然宿舍没人,但还是心虚,总觉得这墙壁长了耳朵,连空气都在窥探我的秘密。

沉舟的声音又响起来,贴着耳廓流淌:“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谁主动了。我就是——就是试试这个词好不好使。”我嘴硬,声音却虚得像棉花。

“嗯,那你觉得效果如何?”

“……还行。”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被窝里又闷又热,空气稀薄,但我不想出去。这里是我的洞穴,我和他的秘密基地,只有电流和呼吸声构筑的伊甸园。

“那以后都这么叫,好不好?”沉舟的声音温柔得要命,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要把我整个兜进去。

“想得美。要看你表现,今天是特例。”

“那我要多制造几个特例才行。”他又笑了,还是那种气声多过笑声的轻,像风穿过树叶,带着沙沙的痒意。

然后沉舟又叫我“老婆”,一声接一声。

每叫一遍我的耳朵就烧一度,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他在语音里聊了很久,他的声音是我熟悉的沉舟,但叫“老婆”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在咀嚼某种禁忌的糖果。

“乖老婆,今天排练累吗。”

“还好。导演说我的哭戏进步了。”

“你哭戏本来就很好。”

“你又没看过。”

“导演不是刚夸了你哭戏好吗。”

我沉默了。是这样的。每次演到四凤跪地哭诉那一段,我的声音都会抖。

仿佛我把自己的什么东西塞进了四凤的身体里。

不敢对王兆谛说的话,四凤替我说了;不敢流的眼泪,四凤替我流了。

王兆谛给我的是滚烫的现实,沉舟给我的是温存的幻梦。我贪恋这幻梦,却又在幻梦里感到一种空洞的愧疚。

我想回复沉舟一句什么,甚至想小声说一句“我想见你”——但我还没开口,就被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打断了。

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啥动静??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像是一只偷吃奶酪的老鼠被强光照射,我猛地拉开床帘一角。

纪如璟坐在对面床上,背靠着床头,一条腿曲起。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比窗外的雪还苍白,长发披在肩上,像一道凝固的黑色瀑布。

操。这屋里竟然有人。

我的血一下子从沸点降到了冰点。

耳机里沉舟还在说着什么暧昧的骚话,声音嗡嗡的,像是隔着一层水。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着耳机压低声音冲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慌乱地挂断语音,扯下耳机,线缠成了一团乱麻。

我冲纪如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知道你在,嘿嘿。不好意思。”我把耳机线在手指上胡乱绕了两圈,又解开,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你谈恋爱了。”她说。

“嗯……那个……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但我没办法说“是”,也没办法说“不是”。

因为我跟沉舟的关系只能算是网恋,一场靠着声波维系的幻觉。这是我给自己套上的护身符,怕自己陷得太深,更怕自己陷进去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哪儿认识的男人?”

“你查户口呢!”我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尖锐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试图用攻击性掩盖内心的慌乱。

纪如璟没被我的音量吓退,还是那样安静地看着我。

“是网上认识的?”

“……嗯。”我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被她抓到了最丢人的部分,再瞒也没意义,“他声音很好听。会弹吉他。学心理的。”

“你喜欢的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人?”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沉舟给我的是——半夜失眠时的陪伴、被全世界嫌弃时的接纳、一份来自世俗意义上“正常”青春该有的异性关系。

这些是我匮乏人生里急需的养分,至于他到底是谁——他的真名、他的长相、他在哪个校区——我从来没追问过。

因为不重要。

因为如果追问太多,这个泡沫就会破掉,我就会从这场美梦里惊醒。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我找到了反击的理由,“你不一向不理人的吗?”

纪如璟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翻开了书页,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我怕你吃亏。”良久,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就融化了。

我拉上床帘重新躺下,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了好几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其荒唐的联想——

沉舟有没有可能,已经偷偷见过我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我掐灭了——

荒唐,太荒唐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刚才的悸动被这场意外打断了,但我的舌尖还残留着叫“老公”时的酥麻感,被舍友抓包聊骚的心跳还在剧烈擂鼓。

我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重新拿起手机给沉舟发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呢。一直在说我的事,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他秒回。

“你的真名。你的专业。你长什么样。你以前喜欢过的人。你的家庭。你的生活。所有事。”

“这么认真是要给我转正吗?(笑)”

我能想象到他打出这行字时的口气,那种调笑的、笃定的语气,让我突然想起一双弯弯的眼睛,像是苏棠每次算计得逞时眯起的眸子。

咋可能转正。

一个网恋对象而已。

我红着脸息掉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温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