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736" ["articleid"]=> string(7) "736695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968) "十月的梧桐叶还没黄透,冷空气就急着南下,把人往毛衣里赶。
课表排得密密麻麻,古代汉语刚讲完音韵学就要期中考试,我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往返,像个被抽着转的陀螺。
再加上《雷雨》的排练——导演说校文化艺术节就在十一月中旬,时间紧任务重,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加练,周末全天。
我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在凌晨一点之前睡过觉了。
每次排练完回到宿舍,我都需要至少两个小时来把王兆谛从脑子里清出去。清出去的方法只有一个——沉舟。
沉舟最近好像也知道我累。他发消息的频率比以前更高了,内容也更琐碎——午饭吃了什么,今天做实验的时候被试者迟到了,图书馆窗外的银杏开始落叶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我每条都看,每条都回。加速,不会让我在半夜惊醒。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我插着耳机点开,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漫出来,比平时更轻,尾音拖得比平时更长,像一根被拉得很细的糖丝,随时会断但就是不断。
“晚安,宝宝。”
我把耳机摘下来,屏幕上的语音条还在播放,音量调得再小也能听见他在那头的呼吸声。
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恶心。”
他说:“那换个称呼,叫‘老婆’。”
“更恶心了。”
但我没有说“你别这么叫”,也没有拉黑他。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里王兆谛在台上念“四凤,我爱你”的那个瞬间又浮上来,跟沉舟的声音搅在一起,搅得我分不清哪个让我更心慌。
——
《雷雨》排练到第三周,我刚念完一段台词,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导演学姐说:"我们需要一个四凤的专属化妆间。"
我以为是玩笑。
四凤算什么角色,配拥有专属化妆间?但第二天,排练厅角落里真的出现了一张小沙发。米白色的,绒面,看着不便宜,能坐两个人,或者躺一个人蜷缩着睡。
同学们围过去摸,有人坐上去弹了弹,惊呼:
"楠姐霸气!"
“这沙发得一千多吧?道具组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
“这哪是道具,这分明是皇上坐的龙椅啊!”
江楠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沙发表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在拍打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坐。别耽误进度。”她语气平淡。
我屁股沾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怀抱里。
这沙发最后被推到了我的专属化妆间——其实就是排练厅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不是道具组的,更不是剧组的,它就是江楠给我买的。
理由冠冕堂皇:爱护演员嗓子,不能让四凤累着。但实际上,谁不知道四凤是个连普通话都过不了二甲的草包?
“这几天排练强度大,你……”江楠把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晚上……早点回宿舍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在查岗吗?还是在关心我?
因为排练完《雷雨》,我还要去王兆谛宿舍看小黄豆。每次折腾完回到416,都要晚上一点多了。
但我谁都没说,包括江楠。小黄豆是我的秘密,是我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大学里,唯一一个不需要靠演技维持的角落。
我笑道:“知道知道。江导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别累坏了您这金贵的身子。"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是生气,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但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短发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
晚上排练结束,我果然又去了王兆谛宿舍。
小黄豆已经三个月大了,从玩具大小长成了拖鞋大小。它学会了新技能——叼袜子。
我的袜子,王兆谛的袜子,甚至宿管阿姨晾在走廊里的袜子,它都叼。
被阿姨逮住过一次,骂了十分钟,王兆谛点头哈腰赔不是,回来关上门,抱着小黄豆揉脑袋:"你出息了啊,敢偷袜子啊?"
我在旁边笑到肚子疼。
刚闹了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宿管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查寝!开门!”
我头皮瞬间炸了。
王兆谛的反应极快,她一把将我和小黄豆一起薅进被窝里。
被子落下来,我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被单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走廊灯光。
我面前就是她的腰。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被子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后脑勺的一截碎发。但随着呼吸,她的腰腹轻微起伏,T恤布料摩擦着我的鼻尖,带着洗衣液和汗混合的味道。
那截腰身紧实的、硬邦邦的,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微起伏,不像我的软乎乎的。
“谁啊?”王兆谛故意拖长了语调。
“宿管!查卫生!快开门!”阿姨不耐烦地敲着门。
“哦哦,马上。”
我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小黄豆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我赶紧捂住它的嘴,被窝里全是王兆谛身上的味道。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远去。
"走了。"王兆谛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闷闷的。
确定安全后,掀开被子冷空气灌进来,我冻得一哆嗦。还没等我喘口气,王兆谛突然俯身下来,热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带着运动饮料的甜味。她四肢并用缠住我,像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把我死死锁在身下。
“吓死我了……”她嘟囔着,声音闷在我肩窝里,“来笛,要不今晚别走了,就睡在我这吧。床够大。”
我的血液凝固了一秒,然后疯狂倒流。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我担心她会听见。
小黄豆的鼾声,她的呼吸声,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被子里狭小的空间里混成一片,像某种失控的交响乐。
但最终,求生欲战胜了一切。我猛地推开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去,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几乎是爬着出了门。
“我走了!”我丢下这句话,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我动作太猛,带翻了枕头。小黄豆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我从地上抓起书包,往门口冲。
"来笛——"
"明天排练!"
我拉开门,冲进走廊,差点撞上宿管阿姨的背影。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低着头从她旁边跑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有人在后面追。
我一路狂奔回416,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力气耗尽,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苏棠正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看书,被这动静吓得耳机都掉了。她抬头看着我,眉头微挑:“要死啊?有人追杀你吗?”
我本能地回击:“你才要死咧!”
苏棠摘下一只耳机,侧过脸看我。台灯的光从她的床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最近都这么晚回来,"她说,语气轻飘飘的,"不会是谈恋爱了,和男朋友在外面约会吧……"
"你个xx,"我脱口而出,"我去找王兆谛玩好吧。"
苏棠的眼睛在暗处,像两个黑石头,定定地看着我。
"王兆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起伏,"又是王兆谛。"
"你找茬啊?"我皱眉,"她是我朋友,我不能找她玩?"
"能啊。"苏棠笑了,嘴角弯上去,但眼睛没笑,"当然能。朋友嘛,勾肩搭背、搂搂抱抱、睡一张床,都很正常。"
她的语气让我不舒服。我想反驳,但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睡觉了。"我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手机屏幕亮起,是沉舟的消息。
“在干嘛?”
我不想回,累的很。
沉舟也没多问,照例给我发晚安曲。唱的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民谣,歌词里有一句“山上的花开了又谢,我想见你一面”。
唱到一半,吉他的和弦停了一下,他说:“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我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皮的,我娘开学前给我缝的,枕套洗得发白,有老家井水的味道。
“你不是说不见也行吗?”我的声音被枕头闷得含含糊糊。
“那是之前。现在不行了。”他说。耳机里传来他放下吉他的声音,琴弦碰到桌沿。“现在想见你。”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织了一大半,还剩最后一小截。开学之后我几乎没时间织,只有每天回到宿舍熄灯之前偷着织几针。针脚还是丑,开头那段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被踩扁的蜈蚣,但收尾那几针织得整齐了很多——江楠教我的,她说收边的时候要把线拉紧但不能太紧,太紧了会卷边,太松了会散。我试了好几次才找到那个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能卡住。
我也不知道这条围巾最后会送给谁。我织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个人,有时候是王兆谛,有时候是沉舟。我把围巾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苏棠的床帘缝里透出一点光——她也没睡。
“这么晚还不睡觉?”苏棠翻了个身,声音从床帘后面传过来,平静得像随口一问。
“跟朋友聊天。”
苏棠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别太晚,你动静太大吵到我了。”
我把沉舟的语音关掉,把耳机缠好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手机屏幕暗了,宿舍彻底陷入黑暗。空调的风声重新变成唯一的背景音。
然后我看见了——从苏棠床帘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线极细的蓝光,被床帘布料遮得忽明忽暗。她没睡着,只是在翻身问完那句话之后,不再出声了。
也许她也在跟谁聊天吧。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就滑进了睡眠的深水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