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735" ["articleid"]=> string(7) "736695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1792) "《雷雨》排练到第三周,我已经能把四凤的台词倒背如流。
"我是伺候人的。"
"妈说,叫我去找周家少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妹妹啊!"
导演学姐说我有进步,从"念台词像背课文"升级到了"念台词像吵架"。
我谢谢她。我吵架确实比演戏在行。
全场备戏,灯光落定,导演一声“继续”。
这场是雨夜私会的近身戏,剧本要求周萍抬手轻扣住我的手腕,留住欲走的四凤。
王兆谛的手搭上来,我下意识躲了一下。
啪。
气氛瞬间断掉。
导演无奈扶额喊卡:“来笛,不对!四凤这里是羞涩,她爱周萍,她不会躲!”
我站在灯光底下,剧本垂在身侧,一本正经跟导演讲道理:“可是她后面知道他是亲哥啊,本能避险很合理吧?换谁不躲?”
导演被我气笑:“那是后面的剧情!此时此刻的四凤,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闭上。
道理我都懂。
可我知道。
我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记得这荒诞、宿命般的结局。我没办法全然投入那种毫无保留、飞蛾扑火的喜欢。
我演得出四凤的卑微、怯懦,唯独演不出毫无顾忌的热烈奔赴。
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毫无保留去信一个人。
整场戏重新来过,硬生生又磨了三遍,才算勉强过审。
排练散场,所有人收拾东西打闹散场。
王兆谛没立刻走,拎着一大袋刚从超市买的冰镇西瓜。她笑着凑过来,眉眼亮得很:“奖励我们剧组进步最快的大明星!”
“谁大明星,别恶心我。”我一把脱下身上的青布戏服,随手往她怀里一丢,“拿着。”
她乖乖抱着我的衣服,跟在我身后往更衣室走,像个专属跟班。
走廊晚风穿堂而过,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王兆谛边走边低声点评,语气认真又好笑:“你台词真的越来越稳了,就是眼神还差一点。”
我侧头瞥她:“哪里不对?”
"四凤看周萍的时候,应该像看全世界。你看我的时候,像看一盘隔夜菜。"
我当场被她气笑,挑眉挑衅:“那你现在含情脉脉一个我看看,我学习学习。”
王兆谛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往下压了一点。那道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重,但烫,像夏天正午的阳光晒在头皮上。
明明只是平平常常对视两三秒,却漫长得像过完一整个夏天。
我移开了视线。
"丑死了。"我说,"你像眼皮抽筋了。"
她立刻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力道大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是吧!我也觉得!我姐就说过我只会瞪眼!"
我揉着发酸的后背,逃也似的钻进更衣室,反手带上门,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长长喘了一口气。
空无一人的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当然不是因为她"含情脉脉"的技术有多好。王兆娣认真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平时没有的东西,像把整个世界都压进那一道目光里,沉甸甸的,让人接不住。
我这种从小习惯算计、习惯防备、习惯揣度人心的人,最怕这种毫无保留的真诚。
换好衣服推门出来,走廊已经空了。
王兆谛已经先走了。
窗台上静静放着那袋冰镇西瓜,冷风贴着玻璃吹过来,西瓜冰凉清甜的气息漫散开。袋子里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我去场馆加练体能啦!西瓜最甜的中心瓤留给你。
排完戏记得来找小黄豆玩哦。
——小黄豆爸爸
我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展平,塞进口袋。
—
排练完雷雨,我去了王兆谛宿舍找小黄豆玩。
她被选入特训队后终于鸟枪换炮,从六人间搬进了单人间。藏一个玩具大的小黄豆完全没有问题。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兆谛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身上换了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和纯白短袖,两条引以为傲的大长腿没地方放,只能随意蜷缩着盘坐在地毯上。小黄豆在她肚皮上爬来爬去,爪子勾着她的T恤,把衣服扯得歪七扭八。
"小黄豆!"我蹲下去,手指戳了戳狗脑袋。它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珠瞪着我,然后伸出舌头,在我指尖上舔了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奶味。
"它现在会握手了。"王兆谛得意洋洋,"我教的。小黄豆,握手!"
小黄豆歪头看了她三秒,然后一屁股坐下,尾巴在瑜伽垫上扫来扫去,完全不理她。
"……它有时候不听话。"王兆谛挠挠头,"可能智商随我。"
"随你?那完蛋了,这辈子学不会了。"
我把小黄豆抱起来,举到眼前。它比之前重了一点,毛色从浅黄变成了金黄,像一颗烤过头的地瓜。我晃了晃它,它四个爪子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兴奋得不行。
"来,叫妈妈。"王兆谛在旁边煽风点火。
"滚。"
"小黄豆,叫妈妈。这是妈妈,我是爸爸。来,叫——"
我抓起瑜伽垫上的弹力球砸她。她偏头躲过,球砸在墙上弹回来,正中她后脑勺。她"嗷"了一声,捂住脑袋,小黄豆趁机从我手里挣脱,跳下去,一头扎进她敞开的运动包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尾巴疯狂摇摆。
"它干嘛呢?"我问。
"找吃的。"王兆谛揉着后脑勺,"我包里有个能量棒,昨天没吃完——哎你别让它吃!那个过期了!"
她扑过去抢包,小黄豆叼着能量棒从另一边钻出来,撒腿就跑。王兆谛追,我拦,三个人在不到十平米的单人间里转圈。
小黄豆钻到床底下,王兆谛趴下去够,屁股翘得老高,T恤往上缩,露出一截细腰。我移开视线,假装看天花板。
"抓住了!"她从床底拖出小黄豆,能量棒已经被啃掉一半。
王兆谛捏着狗嘴,试图把剩下的抠出来,小黄豆疯狂挣扎,四个爪子在她手臂上留下几道红印子。
"你轻点!"我说。
"它咬我!"
"它又没牙!"
"它有牙!你看!"她掰开狗嘴,露出几颗米粒大的小白牙。
小黄豆趁机在她手指上舔了一下,她痒得缩手,狗又跑了。
最后我们并排坐在瑜伽垫上,小黄豆趴在我俩中间,肚子朝上,已经睡着了。能量棒被没收,换成了一根狗零食,它啃了两口就累了,四肢摊开,像一张狗饼。
“你看它这德行,”我指着狗,“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都是一幅傻样,都喜欢露肚皮。”
王兆谛笑得前仰后合,一头栽进枕头里,两条长腿在空中乱蹬,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刘来笛你他妈……哈哈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汪!”小黄豆被她的笑声吵醒了,翻了个身,四爪落地,甩了甩俩个妙脆角似的耳朵。
“再说一遍也是事实!你自己看看!”我骑在她腿上,举着小黄豆耀武扬威。
王兆谛伸手护住我的腰,温热的手掌擦过我的腰侧。我手一抖,小黄豆掉在她肚子上,又被她一把搂住,一人一狗在床上滚作一团。
闹够了,我瘫在她床上不想动。这床比我们宿舍的上铺宽敞,没有苏棠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有纪如璟翻书的动静。只有王兆谛的呼吸声和小黄豆的哼唧声。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就这么赖着不走也不错。
临回宿舍前,我瞥见王兆谛正拿着手机对着小黄豆狂拍。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立马把手机扣在胸口,耳根有点红。“看什么看!”
“心虚什么?拍了丑照准备勒索我?”
“滚。”她笑着踹了我一脚。
玩到最后我手心沾满狗毛,胳膊也酸了,才依依不舍地跟小家伙道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宿舍楼。
刚爬上楼梯打开宿舍门,宿舍里静悄悄的。苏棠在敷面膜,江楠在写笔记,纪如璟依旧是个背景板。我爬上床,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
手机弹出来一条朋友圈动态,是王兆谛刚发的。
配图是小黄豆乖乖趴着的侧脸,圆滚滚的脑袋、乌溜溜的小豆眼。
配字简简单单:小黄豆爱妈妈。
我盯着那三个字“爱妈妈”,嗤笑一声,手指却诚实地点了个赞。
这傻狗,这傻子。
手机震动,沉舟的消息浮上来。
手机上面弹出沉舟的消息:"在忙吗?"
我回复:“刚去王兆谛宿舍找小黄豆玩了。”
沉舟:“小….什么豆?”
我才意识到他不知道黄豆是谁。
我把这件事分享给沉舟。
"之前暑假捡的狗。"我打字,"丑得跟王兆谛一模一样。她还得让小黄豆叫我妈妈。"
沉舟回得很快:"你们一起养的?"
"嗯。她付的钱,我负责铲屎。公平。"
"听起来像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我正要把手机扔一边,手指僵在了半空。
什么一家人。
两个女的加一条狗,算什么一家人。在我们村里这就是两个丈夫入伍的妯娌相依为命。
我打字:"别瞎说,就是合租室友,搭伙过日子。"
"搭伙过日子会叫妈妈?"
沉舟很久没回话,我继续解释:"她就是嘴贱,喜欢占我便宜。"
"女生之间这样很正常。"我像是给自己洗脑,"勾肩搭背,开玩笑叫老婆,都很正常。"
沉舟的回复来得慢了一些。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又显示,又停。
"来笛,你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手指一僵。这人怎么回事?天天琢磨别人想啥,能不能干点正事?
"你什么意思?"
"王兆谛对你做的那些事,"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如果换成一个男生对你做,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他喜欢我。
这是肯定的。
王兆谛已经对我表白过了,她说她会等我的答案。
我没有答案。
告诉别人我喜欢女生?我爹会打死我。我娘会哭。村里人会说我疯了,给我找跳大神的驱邪。
我把脸埋进枕头,小黄豆的爆米花味和王兆谛的茉莉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我无法命名的气息。这种气息让我安心,又让我恐慌。
安心的是,有人在乎我。恐慌的是,我在乎的人,可能不止一个,而且方向完全不同。
手机又震了。我没看。让它震。震到没电为止。
但震了三下之后,停了。然后是一条新消息,不是沉舟,是王兆谛。
"睡了吗?小黄豆在找你,它非要睡你拖鞋里,我拦不住。"
附了一张照片。小黄豆蜷在我的蓝色拖鞋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两只耷拉的耳朵。照片背景是王兆谛的宿舍,地板上铺着瑜伽垫,墙角堆着哑铃和弹力带。
这地方一看就很穷,很有王兆谛的风格。
我盯着这张照片,拇指不由自主地点了保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狠狠压下去。
笑什么笑?有啥好笑的!这臭拖鞋很丢人好吗?这傻狗很丢人好吗?
然后沉舟的消息又进来了:"还在想吗?"
我两个对话框来回切换,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个是真实的,有小臭狗,有拖鞋,有茉莉香。一个是虚拟的,有文字,有声音,有永远正确的答案。
哪个才是我应该去的方向?
我把手机关掉,塞到枕头最底下。
想不通的问题就不去想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