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719" ["articleid"]=> string(7) "736695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810) "我叫刘来娣。

九月的太阳白得像猪屁股,我拖着一个掉轮的行李箱,站在F大南苑四号楼下。箱子里最值钱的,是高中咬牙买的一双盗版耐克,勾子上都起了毛边。

四人间宿舍,一年住宿费能顶我老家两层楼。推开门,里头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她们的行李堆成山,名牌LOGO晃得我眼疼。

那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目光若有若无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行李箱上滑过去。

没人搭理我。

呵,行。

我自顾自地挑了个靠窗的上铺。破行李箱轮子掉了,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哎,你小点声行吗?”

说话的是个卷发女生,长得漂亮,妆也精致。她床铺上挂着个驴牌的包,我认得。

我头都没抬:“这是宿舍,不是你家。”

她噎了一下,和另一个黑长直女生对视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哪来的土包子。

我懒得解释。

没必要。

别人的话就是屁,过度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会变成别人的内裤。

宿舍还剩一张床没铺。我盯着那张空床,心里正盘算着最后一个舍友是什么来路。

门开了。

我看见一双鞋。

黑色羊皮,鞋面上有个很小的山茶花标志。

那双鞋的主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搬行李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后置摄像头对准了那双鞋。

咔嚓。

啊呦。忘了关闪光灯。

那个女生回过头来。

我心脏停了半拍。

她的脸平静得过分,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像冬天的湖面。

让我想起我小学时偷食堂包子被抓现行,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看我的,像看一只虫子。

她没说话,移开目光,继续指挥人搬行李。

倒是那两个先来的舍友迎了上去。

“同学你好,我叫苏棠,心理学系的。”卷发女生笑得灿烂,“你也是416的吗?”

“江楠,法学系。”黑长直女生跟着说。

“纪如璟。”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冷淡。

纪如璟回头望向我:“你拍鞋做什么?”

我,刘来娣,全村的希望,结果开学第一天就偷拍舍友被当场抓获。

不能认输。

“我拍你鞋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嗓门比谁都大,“咋的?你们有钱人连鞋都有肖像权?”

纪如璟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深,像井,让人看不清底。明明是她被我偷拍,她却像是我犯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错,不值得动怒。那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轻飘飘的,像拂掉一粒灰尘。

那个叫苏棠的笑了一声:“你挺有意思啊,同学。怎么称呼?”

“刘来娣。”

我的名字让宿舍安静了至少三秒。然后苏棠嘴角弯起来,那不是善意的笑。江楠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肩膀在抖。

纪如璟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刘来娣。”苏棠像在听到什么新鲜玩意儿,“真是个好名字。”

“有意见?”我扬了扬下巴,“名字是爹妈起的,你管得着吗?”

“我能有什么意见。”苏棠笑得更深了,“就是觉得……寓意不错。”

我知道她在嘲讽我什么,但我不会发作。

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来娣”这个名字——是我爸妈对儿子的执念,刻在我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印记。

辅导员来走访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快速略过,像怕伤我自尊。

我的尊严早就在这些年里磨成了刀子。

开学第三天,我开始借穿舍友的衣服。

没人看见的时候,我悄悄打开她们的衣柜,摸一摸那些我只能在手机上看图片的衣服,手感真好,有真丝的,羊绒的,滑得像水,软得像云。

我最常看纪如璟的衣服。她的衣柜最好闻,我喜欢。跟专卖店似的,按颜色排列,每一件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有一次,我趁宿舍没人,穿上了她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

哇塞太滑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我舍不得脱。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久,久到忘记时间。

门锁转动的那一刻,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冲进来的不是纪如璟,是苏棠。她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慢悠悠地说:“哟,这衬衫挺好看的,你的?”

我飞快地脱下衣服:“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啊。”苏棠的眼睛眯起来,“但纪如璟那脾气,你比我清楚吧?”

我嘴硬:“我就是试试,又没弄坏。”

“行,你试试。”苏棠摆摆手,坐到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那个笑,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

我讨厌那个笑。

更讨厌的是,第二天那件衬衫就送到了洗衣店,纪如璟回来时轻描淡写地说:“沾了味。”

沾了我的穷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但我知道她在说谁。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拿手机在校内论坛上发帖:《扒一扒我那个装b的舍友》。

帖子开头就写:

“来给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公主病。进门脚不沾地,衣服件件四位数起步,跟人说话不超过三个字。最绝的是别人碰过的东西直接扔洗衣店,嫌弃写在脸上,我们这种穷人连呼吸都是污染空气吧?”

帖子很快有人回复。

我连忙呲着大牙点开,卧槽全是骂我的。

仙子降临人间:“你为啥没事干碰人家衣服?”

小猫不流泪:“感觉主包舍友是白富美,主包忮忌了。”

185清纯男高:“能给我你舍友wechat吗。我185。”

午夜忧郁总裁:“楼主仇富吧?你这种人要是有钱比她还拽(笑)”

气死我了……..气得我手抖……..

但是也有人替我发声。

有人说“心疼楼主”,有人说“这种人就欠治”,还有人扒出纪如璟家里是上市公司,身家过亿。

我看着那些回复,心里又爽又堵。

爽的是终于有人在骂她,堵的是——骂得越多,越说明她真的高不可攀。

开学第五天,我遇到了报应。

那天晚上我从图书馆回来,在校门口被两个女生拦住了,染着红毛和黄毛,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刘来娣?”红毛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书包掉在地上:“你干什么?”

“听说你在论坛上很能说啊。”黄毛踢了一脚我的书包,“键盘上叭叭叭的,现实里怎么不叭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骂高职学院的人进学校占图书馆座位,她们找上门了。

我爬起来去捡书包,头发被红毛拽住。

疼。真他妈疼。

“道歉。”红毛说。

我咬着牙不吭声。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认怂。

红毛的手扬起来,我闭紧眼睛。

巴掌没落下来。

“住手。”

声音很冷,清晰地传过来。

我睁开眼,看见纪如璟站在路灯下,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两条大长腿,一张小白脸,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觉得不好惹。

红毛和黄毛对视一眼。

人人都知道纪如璟,不是因为她是新生,而是因为她姓纪。

“这是我们的私事。”红毛底气不足。

“我已经报警了。”纪如璟晃了晃手机,“派出所五分钟后到。你们可以继续,我不拦着。”

红毛和黄毛脸色变了,松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蹲在地上捡书,头发散了一脸。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这样,尤其是她。

“刘来娣。”

她念出我的名字。

奇怪,她念的时候似乎没有嘲笑,像念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上来。”

我抬起头,她已经在楼道口了,没有回头却好像在等我。

我站起来,颠颠地抱着书包跟上去,像个狗腿子。

从一楼走到四楼,我们谁都没说话。

走到416门口的时候,我憋不住了。

“你别指望我谢你啊。”

她开门进屋:“没指望。”

那晚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苏棠和江楠已经睡着了,纪如璟那边也熄了灯。

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明天继续骂她。”

然后我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为什么要管我?你为什么要管我?”

我把这条也删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黑暗中,我听见对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不知道纪如璟是不是也在想——

这个叫刘来娣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出手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5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