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会儿。“那回来之后——”她又停了一下，像是还在习惯这个说法，“那你画阳台上的吧。”
他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像是听懂了那句话不只是关于树。“好。”他说。
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窗外是十二月夜晚的深色海面。她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那一个月里落下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原位。她想起他蹲在画板前看那幅画的样子，想起他伸手按平卷起的纸角。她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洗碗的背影。他低头冲洗碗碟的时候，肩膀微微向前倾着，他洗碗的时候会把盘子转三圈才放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他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看看。”
他转回去继续洗，但她注意到他洗碗的动作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他洗完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些。她的肩膀靠上他的肩膀，他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扣住，只是很轻地搭着。
“沈倦。”
“嗯。”
“你下次再走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他安静了一会儿。“不会走了。”
她侧过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他说，“我爸让我回来把画画完。他说他以前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耽误我了。”
许念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里看不见海，只能看见远处港口的灯光零星地亮着，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风从阳台门缝里渗进来，带着十二月的凉意，她缩了一下脖子。他注意到了，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把推拉门关严了一点，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走回来坐下，重新把她拉回他旁边。
“你回来之前，”她说，“林屿舟约我去旁听案子。”
沈倦沉默了一下。“……你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想等你一起。”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等我一起去看案子？”
“嗯。”她靠回他肩膀上，“法学案例，你又不一定听得懂。”
“那我也去。”
她笑了一下。“行。那下次他再约，我告诉他我男朋友陪我去。”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窗外的海在夜色里安静地铺展着，十二月的风绕过阳台的缝隙钻进屋里，在暖气的热流里被中和成一阵微温的凉意。她打了个哈欠，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一点。”
“那去睡。”
她没动。“你明天还在吗？”
“在。”
“那明天早上起来，你还在这儿？”
他看了她一眼。“以后都在。”
她嗯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垂下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还搭在刚才她坐过的位置旁边，像是在等什么。
“沈倦。”
“嗯。”
“你换毛衣了。那件深灰色的，挺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你上次说我适合穿深色。”
她愣了一下。那好像是暑假的时候，在C市刚租下这间公寓没几天，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那时候他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她说“你穿深色应该更好看”。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那么久以前的一句话，他还记着。然后她转身走回他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晚安。”她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