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得挺好的。”他说，“能自己下床走动了。化疗效果比预期好，医生说过完年再做一次复查就行。”
“那你——”
“我不走了。”他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许念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好的事情。“……你确定？”
“嗯。”他说，“我妈说让我回来把书念完。她说那边她一个人能行。”
“那你爸——”
“他说，”沈倦顿了一下，“他说让我回来。说他在病房里躺着的时候想了很多，觉得我以前为了家里的事情放了太多次笔了。”
许念安静了一会儿。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隔了半步的距离。“……那你放了吗？”
“没有。”他说，“我在医院楼下画了一棵槐树。叶子掉了一半，但树干还在。”他看着她，“回来之后，可以把剩下的一半画完。”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毛衣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本身的气息。他的手臂环过来，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毛衣和外套传到她的胸口，比平时快一些。他的手指轻轻压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上，像是以前也这样做过，但隔了一个月，力道和位置都像是在重新确认。
“你不走了？”她问，声音闷在他胸口。
“不走了。”
“你确定？”
“确定。”
她嗯了一声，没有松开手。他也收紧了一点点，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侧着脸，脸颊贴在她的发侧。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温热而均匀，像是一条河流缓缓流过。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上有几根头发翘起来，像是被风吹了一路没来得及按下去。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但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
“你煮了什么？”她问。
“面条。”他说，“放了一点点盐。”
“咸吗？”
“你尝了才知道。”
她松开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两个碗，一碗已经盛好了面，另一碗空着。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边缘有一点焦，像是煎的时候火开大了。她站在灶台前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碗壁，还是温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他站在客厅里，正低头看茶几上什么东西。
她走出去，发现他在看那幅画。画板还靠在阳台门口，面朝着窗外，轮廓线已经模糊了很多，像是被时间和空气慢慢擦掉的。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画纸的边缘，纸卷起的地方被他轻轻压平了。他看画的样子很安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不在场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还没画完。”她说。
“嗯。”他站起来，“这次有时间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面条。她尝了一口，不咸，汤底清亮，面条煮得刚好。她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安静、认真，像是一件事值得从头到尾做完。他的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动作很稳，呼吸也很平稳，像是一个月来的疲惫在煮这碗面的时候被慢慢地化掉了。
“你回去之后——”她说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改口，“你回来之后，会继续画吗？”
“会。”他说，“画一些没画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