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你爸怎么样了？”
“手术结束了，还在恢复。化疗可能要等一个月后。”他说，“我可能还要再待一阵子。”
“我知道。”
“你那边——”他停了一下，“你那边好好的。”
“嗯。”她说，“你也是。”
那天晚上她挂了电话之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十一月的海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寒意。远处港口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比夏天的时候稀疏了很多，像是冬天让一切都变远了。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道窄窄的海平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最远处有一小片模糊的灰白色光亮。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看了一眼阳台门口那幅画。画上的侧影依然面朝着窗外，轮廓线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蒙尘，但铅笔的印记还在。
她伸手碰了一下画纸的边缘。纸已经微微卷起了一点，像是被空气里的湿气浸过。她端详了一会儿，想着他回来之后会不会把这张画补完，还是重新画一张新的。她不知道答案。她只是站在那里，指尖碰着画纸，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转身回了房间。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C市下了一场小雨。
许念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味道。她裹紧外套往公寓走，路面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路过市场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去买了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她最近开始做饭了，虽然还是一个人吃，但至少不会再多做一份放进冰箱。她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拎着。
她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走上二楼，掏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门没有反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反锁了，她记得很清楚。她把钥匙拔出来又插进去转了一下，锁芯是开的。她推开门，站在玄关没有动。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玄关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空气里有食物的味道，像是有人在厨房里煮过什么东西，油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被暖气的风吹得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些，心跳开始加快。她低头看见玄关的地板上放着一双她没见过的运动鞋，深灰色的，鞋底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水渍。她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走过玄关，站在客厅入口。
沈倦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毛衣，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他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完全笑出来。
许念站在客厅入口，手里还拎着那把青菜和几个鸡蛋，袋子底部在滴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看着他，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下午。”他说，“高铁晚点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说，“但你不在家，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开门进来了。”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她把它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走进去，站在他面前。她抬起头看他——他穿那件深灰色毛衣，领口露着白色T恤的边缘，像是新买的。比上一次视频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了一些，没有在医院走廊里那种疲倦感。但下巴还是比夏天的时候尖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