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着你做。”
“那你不许说我。”
“我没说。我就在旁边站着。”
她确实只是站着，偶尔递个碗、递个锅铲。窗外的雨声依然很大，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和炒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们的影子投在瓷砖上，挨在一起，像是雨天里长出的一小片干燥的土壤。
十月第二个周末，沈倦接到一个电话。
许念正在厨房里切水果，听见他在客厅接起来，说了几句之后，声音忽然变低了。她听不太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然后就挂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点，像是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她放下水果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谁的电话？”
“我妈。”他说。
许念心里动了一下。沈倦很少提家里的事，她只知道他父母在他高中的时候分开了，他跟着母亲住。但具体细节他从来不主动说，她也没有追问过。“怎么了？”
沈倦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许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我爸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许念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什么情况？”
“之前一直有胃病，他拖着没去看。”沈倦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刻意压着什么，“现在查出来是胃癌。”
许念没有说话。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他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握她。“医生说要做手术，术后要长期照顾。”他说，“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你——”
“我要回去一趟。”他说。
许念安静了一瞬。“……回去多久？”
沈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少则一个月。”他说，“多的话……可能更久。”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依然照进来，落在茶几边缘，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细微的光痕。许念伸手拿起茶几上一个橘子，剥了两瓣放在嘴里，嚼得很慢。橘子是甜的，但她没什么感觉。“那学校这边——”
“我跟导师请了假。”他说，“他说可以延毕，或者办休学。”
“休学？”
“嗯。”
许念的橘子剥到一半，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瓣橘肉，然后把它们递到他面前。沈倦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没有吃。“沈倦，”她说，“你先回去看看情况，别急着做决定。”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倦开始收拾行李。他拉出一个旧的旅行箱，把衣服叠好放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许念坐在床边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把画具小心地码进箱子角落，用衣服包住边角。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后天。”
“票买了吗？”
“买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关上箱子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她还坐在床边。“……你早点休息。”他说。
许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沈倦已经起来了。她走到客厅，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翻一个旧笔记本，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他高中时候的速写本，里面画了很多她没见过的画：老家的街道、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一间窗台上放着药瓶的房间。
“这是你画的？”她问。
“嗯。”他说，“高中画的。”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棵很大的槐树，树下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