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嗯了一声，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他的轮廓映成暖黄色。他在新城市的第一个晚上，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旧短袖，领口微微泛旧。她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来这儿。"
沈倦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目光映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不后悔。"他说，"我想来C市。"
"除了C市呢？"
"除了C市，"他停了一下，"也想跟你住一起。"
许念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搭在栏杆上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了，等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收拢，扣住。
"那明天早上，"她说，"你醒来的时候会看到海。"
"嗯。"
"然后你拉开窗帘，我可能还在睡。"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就等你醒了再看。"
他们站在阳台上，十指相扣，看着远处那道白天是蓝色、晚上是灰色的海平线。许念靠在他的肩膀上，晚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湿润，她微微缩了一下，沈倦的胳膊收紧了一点点。
"沈倦。"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在C市住多久？"
他想了一下。"至少四年。"
"四年之后呢？"
"四年之后——"他停了一下，"你如果还想住海边，我们就找个更近的。"
许念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那四年后再说。"
"嗯。四年后再说。"
新城市的第一天结束了。面条以后会做好的，衣架下次会装得快一些，海边这条路可以走很久很久。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他们可以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前面走。
开学第三周，许念和沈倦的生活已经悄悄长出了自己的形状。
早上七点二十，闹钟还没响，许念先醒了。她翻了个身，发现沈倦已经坐起来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薄薄一层白。她眯着眼看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意：“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一节有课。”他说，“画材没拿全，回学校拿一趟。”
“那你昨天怎么不整理好？”
沈倦沉默了一瞬。“……忘了。”
许念没说什么，翻了回去，把被子重新裹好。隔了几秒，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拉开抽屉翻找东西的轻微响动。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
“你昨天画的画。”
许念愣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沈倦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打开了一半。她认出那是她昨天下午闲来无事涂的——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冠画得尤其潦草，像一团被打散的棉花。
“别看了。”她说，“我画着玩的。”
沈倦把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了自己书包里层。“我收着。”
许念顿了顿。“……那棵树画得那么丑，你收它干嘛。”
“以后你画好了，再拿出来对比。”他说完就背上了书包，然后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走了，中午回来。”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带着早晨牙膏的薄荷味，微凉的，柔软地印在她额头正中央。许念闭了一下眼，感觉那个吻的位置像是被贴上了一小块温度，等他直起身的时候那温度还留在那儿。她伸手摸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