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在学校的东门外，穿过一条种着香樟树的小路就到了。是一栋老居民楼改造的，外墙刷成了米白色，楼道里铺着浅色的地砖，收拾得很干净。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话不多，带他们看了两套。许念选了靠南的那一套，一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亮堂的。客厅不大，但有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海——藏在楼与楼的缝隙里，只有窄窄的一道蓝色。
许念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然后回头跟沈倦说："就这间吧。"
沈倦站在客厅里，目光从房间的墙上移到窗户，又移到她身上。然后他点头："行。"
那天下午他们回学校退了宿舍。许念把那张还没铺过的床单收起来放进袋子里，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出了七栋宿舍楼。沈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也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香樟树的树荫里。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往回走。
路的尽头是新租的房子。阳台朝南，能看到海。
搬家那天晚上，他们在附近超市买了锅碗瓢盆、床单被套、两双拖鞋、一把扫帚、几样简单的调味料。沈倦负责看说明书组装一个简易的衣架，许念在厨房试着煮了一锅面条。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沈倦正好把衣架最后一根横杆卡进去。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碗冒着热气的面——一碗多放了一个荷包蛋，一碗只有面条和青菜。
"哪个是我的？"他问。
"荷包蛋那碗是你的。"许念把筷子递给他，"奖励你今天装了衣架。"
沈倦接过筷子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顿了一下。"盐放多了。"
"第一次，进步空间很大。"许念也坐下吃了一口，沉默了两秒，"……确实有点咸。"
沈倦没有说不好吃。他低头继续吃着那碗略咸的面条，像是在解决一道需要耐心对待的题目。许念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自己的面条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换一下。"
沈倦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筷子和被换走的那一口，然后继续吃。许念也低下头吃自己的，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远处的海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安静的灰蓝色。
"沈倦。"
"嗯。"
"以后天天都这样吃饭，你会腻吗？"
沈倦安静了两秒。"不会。"
"那你觉得我做的面条什么时候能不那么咸？"
他想了想。"多做几次就好了。"
许念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弯了一下。她忽然觉得，搬到新城市的第一天，虽然面条咸了点、衣架装了四十分钟、行李箱里的衣服还堆在墙角没来得及叠，但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事。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会沉默地吃完整碗咸面条，然后说"多做几次就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完厨房和客厅，许念坐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夜晚的海风比白天柔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感，吹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覆盖了一下。沈倦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看那边。"许念指了指远处那一道藏在楼缝之间的海平线，"白天还能看到，晚上看不清楚了。但它还在那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