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早上，许念醒得比前两天都晚。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淡金变成了亮白，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七分。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还是温的。她发了会儿呆，昨晚那个被搂着睡的画面从脑海里浮上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然后才坐起来换衣服下楼。
沈倦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摊着一本书。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合上书，转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
许念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杯咖啡。她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色短袖——领口微微泛旧，像是穿了好几年了。"这件衣服我第一次见。"
沈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是去年的。"
"好看。"
他耳朵尖动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清晨的海风比昨天温柔了一些，像是夏天的风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老朋友。许念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风吹起她还没梳的头发，她偏过头看沈倦翻书的样子。他翻页的时候手指会在纸面上多停一瞬间，像是在确认刚才读过的内容。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今天要走了。"她说。
"嗯。"沈倦合上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的高铁。"
"那上午还能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再去走一次沙滩。"
最后一次走在海边的时候，潮水已经涨上来了，比昨天上午高了很多，漫过了大部分的沙滩，只留下窄窄的一条湿沙带供人行走。许念走在前面，沿着海水涌到最远处又退回去的边界线，偶尔蹲下来看脚下被冲上来的小贝壳，但没有捡。她口袋里的贝壳已经够多了，白色的、带粉紫色边的、形状规整的寄居蟹壳，叠在一起互相碰撞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沈倦。他跟在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没有拿速写本，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去看海。海风吹起她披散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问："你走这么慢干嘛？"
"慢点走，"他说，"能多待一会儿。"
许念没说话。她继续往前走，但放慢了脚步。走到远处一块礁石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等他走到她身边。
"沈倦。"
"嗯。"
"下次还来。我们换个地方。"
他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晨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去哪？"
许念想了一下。"北边。或者更南边。哪里都行。"她转过头看他，"跟你一起就行。"
他没有接话。但她看见他耳朵尖的粉色慢慢蔓延开来，被晨光照着，像是沾了一层薄薄的光。
上午收拾完行李，他们在民宿客厅里坐着等车。老板娘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笑着问他们玩得怎么样。许念说很好，沈倦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老板娘临走前拍了拍沈倦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许念还是听见了："小沈啊，这姑娘不错，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许念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假装没听见。沈倦的耳朵又红了。
回程的高铁上，许念靠窗坐着，沈倦坐外面。窗外的风景从海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电影倒放。她看了一会儿窗外，侧过头靠在沈倦的肩膀上。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的发梢蹭着他的下巴，他没有躲开。
"沈倦。"她闭着眼睛说。
"嗯。"
"回去之后，我们是不是该查分了。”
他安静了几秒。"……后天出。"
"你紧张吗？"
"还好。"
许念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他的侧脸。"你骗人。你写题的时候手指会握笔握得很紧。你现在坐在这里，手指还是攥着的。"
沈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右手正攥着牛仔裤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他松开手指，放在膝盖上。"……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那是。"许念重新靠回他肩膀上，"我男朋友，我当然要仔细看。"
沈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许念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原本攥着牛仔裤的手指松开了，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碰到了她搁在旁边的手背。他停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掌，等她握上来。
她握了。
出成绩那天，许念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盯着倒计时页面卡了大概半分钟。网页加载的速度比平时慢很多，她的心跳随着那个旋转的图标一起加速。然后页面跳出来了。
她先看到的是总分。然后往下看各科成绩。数学比一模高了十几分，英语正常发挥，语文比预估的好一些。综合科目的分数也都在预期范围之内。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你查了吗？"
隔了大概十秒，他回："查了。你呢？"
"查了。"
"怎么样？"
许念把成绩单截图发过去。隔了大概十秒，他回了一个字："稳。"
她看着那个字，没忍住笑了。然后她打字："你呢？"
他也发了一张截图过来。许念点开放大看——总分比她高一些，但差距不大。各科分数都很平均，数学那栏接近满分。她盯着那个分数看了两秒，然后打字："你数学比我高八分。"
"嗯。"
"下次你教我。"
"好。"
许念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高考结束了，成绩出来了，前面只剩下一件事——填志愿。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打算报哪？"
隔了一会儿，沈倦回："你想去哪？"
"我问你呢。"
"你先说。"
许念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打字："我想去有海的城市。"
隔了几秒，他的消息回过来："那就去有海的城市。"
"你跟着我去？"
"嗯。跟着你去。"
许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停了两秒，翻过身趴着回了一句："那我们一起填志愿。"
"好。"
填志愿那天，许念坐在电脑前，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在第一个志愿栏里输入了C市大学的代码。C市靠海，不是一线城市，但气候温和，学校在郊区，离海边坐公交四十分钟。法学系是那所学校的老牌专业，分数线跟她的成绩差不多，不上不下，刚好够得着。
她填完之后截了个图发给沈倦。"我填了。法学。"
沈倦隔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一张截图。许念点开——C市大学，艺术学院，美术学专业。跟她的学校是同一个。她看着那张截图，打字："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
"你之前没想过报别的？"
隔了一会儿，他回："想过。但后来觉得，跟你同一个城市比较重要。"
许念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打字："那我们说好了。C市大学，同一所。"
"嗯。说好了。"
她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窗外的小区绿化带里有一排新栽的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动着。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沈倦发来一条消息："暑假还有1个月。你有什么计划？"
许念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你。"
隔了三秒，屏幕亮了："那我也有计划了。"
她看着那行字靠在窗边笑了出来。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得更厉害了，阳光在叶片上碎成细小的光点。夏天还很长，关于以后的事情，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那些，可以慢慢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