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隔了五分钟才回：“去哪片海？”
“南边那个。坐高铁三个小时。”
“什么时候？”
“这周末。”
“行。”
许念看着那个“行”字，有点意外。“你不问我跟谁去？”
“你跟我去。”沈倦回，“还能跟谁。”
许念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她打字：“那你收拾行李。周六早上的高铁。”
周六早上六点半，许念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高铁站门口。她今天穿了一条裙子——白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领口有一圈很浅的蕾丝边，头发散着，被晨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遮住半边脸。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行李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换牛仔裤，但高铁还有二十分钟就开了。
沈倦已经到了。他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两瓶水，远远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正常。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停住了。大概停了一秒。许念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平时的表情本来就不多。但他喉结动了一下，很明显的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下什么东西。他的耳朵开始红了。
许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沈倦收回目光，垂下眼。“没看什么。”他把水递过去，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从上到下，像是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又像是故意的。
许念接过水，拉开高铁站的门走了进去。沈倦跟在她后面，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大概是为了保持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许念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的裙摆，但她没有回头问。
进站、检票、上车。他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许念靠窗，沈倦坐外面。高铁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建筑开始往后退，先是楼房，然后是郊区，然后是成片的绿色田野。许念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沈倦。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她问。
“在听歌。”
“你耳机都没戴。”
沈倦沉默了两秒。“……忘了。”
许念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心里大概有数了。她没有拆穿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但看了两页就发现旁边的目光又落过来了。她假装不知道，翻了一页，余光里看见他依然在看她。过了几秒，她忽然转头——他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去，正好撞上她的。
“你再看我，”她说，“我就收门票了。”
沈倦的耳朵更红了。“……多少钱一张？”
许念想了一下。“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帮我拿行李。”
“好。”
“到了海边请我吃烧烤。”
“好。”
“还有——”她顿了一下，“别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沈倦安静了一下。“哪种眼神？”
“就你刚才那种。”
沈倦低下头，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尽量。”
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长。下了高铁转大巴，又坐了一个小时。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大巴沿着海岸线开，车窗外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先是零星的房子，然后是大片的沙滩，然后是海。
许念趴在车窗上看，心跳快了一拍。“到了。”
沈倦也侧过头看了一眼。海平线在远处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蓝色的，跟天空的颜色在尽头融在一起。他没有说话，但目光从海面移到了她的侧脸上。她趴在窗边，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但这一次他收回的时候，喉结又动了一下。
民宿是一栋建在海边的小房子，白墙蓝窗，推开窗就能看到海。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热情得不行，带着他们上楼看了房间——两间相邻的，许念一间，沈倦一间。窗户都朝着海。
“放好东西下来吃午饭！”老板娘在楼下喊。
许念把行李箱往房间一扔，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味，潮声从远处一层一层地传过来。她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能看到海吗？”
隔壁窗台伸出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晃了晃。然后他回：“能看到。你那边的窗台离海比我近两米。”
许念没忍住笑了一声，关上窗跑下楼。
下午他们去了沙滩。海滩不大，游客也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许念走到沙滩边缘的时候，把鞋子脱了踩进沙子里，裙子被海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松软而踏实。她走了几步，回头喊沈倦：“下来啊。”
沈倦站在沙滩边缘，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拍照，但镜头对着她的方向没有按下去。她站在海边的样子——白色裙子被风吹起一角，裙摆微微晃动着，海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得向后飘，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脱了鞋走下来。海风吹起她的裙摆，他走近的时候目光掠过她裙子的轮廓，又移开了。
“好看吗？”许念忽然问。
沈倦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裙子。”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耳朵又开始泛红了。“……好看。”
“只是裙子好看？”
沈倦看了她一眼。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低了一些：“……穿裙子的人更好看。”
许念耳朵一烫，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一点点。沈倦走在她旁边，这一次他的视线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然后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她假装没有看到。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许念有时候走快一点，有时候又慢下来等他。沈倦走在她身边，有时候她的手指会碰到他的手背，碰一下就分开。第三次碰到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等她握上去。她没有握，但下一次碰到的时候，他的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看谁。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找了一家烧烤摊。露天的，塑料桌椅，炭火的烟混着海风往天上飘。许念点了鱿鱼和鸡翅，沈倦点了烤玉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炭火的热气在海风里刚好合适。许念低头咬着鱿鱼的时候，刘海滑下来遮住了眼睛，沈倦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也烫了一下。
“谢谢。”她说。
沈倦收回手，低着头翻了翻烤架上的玉米，没有说话。但他翻玉米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吃完烧烤，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沿着沙滩往回走，路灯很少，只有远处几家民宿的灯光照着沙滩。许念走在前面的沙子上，沈倦跟在后面。她走到一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转身看他。
“沈倦。”
“嗯。”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沈倦站在她面前，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没有否认。安静了两秒之后，他说：“……你今天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
许念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只够照亮他半边脸的轮廓。她往前走了半步，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热。“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倦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走了半步，把她抵在了墙边，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面上，低头看着她。
“许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嗯。”
他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海风微凉的温度和炭火残留的热气。这个吻比上一次更重，更深。他的手掌从墙壁移到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裙子的布料，贴着她的腰线。许念闭着眼睛，手指攥着他T恤的衣摆，感觉到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太平稳的呼吸。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移了一点点，贴着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她没有退。他也没有松。吻变深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他带着走，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抬起来碰到了他的后颈。他的头发在指尖下面，有一点扎手。他的呼吸乱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夜色里他的眼睛比平时亮，像是被什么点着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一点哑：“……你今天穿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
许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比平时快很多的心跳，闷声说了一句：“那你忍了一整天？”
“……嗯。”
“辛苦了。”
沈倦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停了两秒，然后松开她，牵过她的手：“回去吧。”
他们沿着沙滩往回走，十指扣在一起。海风还在吹，浪声从远处传来，夏天的夜晚又长又潮。许念低头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指，在路灯的光影里分分合合。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沈倦。”
“嗯。”
“以后每年夏天都来看海吧。”
沈倦握着她手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好。”
“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沙滩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海浪涌上来把脚印冲平了一部分，又退回去。下一波浪涌上来的时候，又会把它们重新冲刷一遍。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的银色光带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这条路走完之后，夏天还有很长很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