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很蓝，六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站起来，把文具装进透明袋里，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跑了，有人在喊"结束了"，有人在互相拥抱。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
几乎是秒回："嗯。我也是。"
"你在哪？"
"教学楼门口。"
许念收好手机，走下楼梯。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沈倦已经站在那里了。白衬衫，没有戴耳机，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她出来的时候，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走吧"。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很短。
"考得怎么样？"他问。
"正常发挥。"许念说，"你猜最后一篇英语阅读讲的是什么？"
"树。"
许念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做了两遍。"沈倦说，"第一遍做完之后觉得选项有点怪，又读了一遍。"
"那我也做对了。"
"那恭喜你。"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着往天上抛书包。许念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种"真的结束了"的感觉。
"晚上班级有聚会。"她说。
"嗯。老李在群里发了。"
"你去吗？"
沈倦顿了一下。"……去吧。"
许念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
"没有不想。"他把水递给她，"你去我就去。"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把冰水换成了常温的。
晚上的聚会定在市区一家清吧。包场，全班四十多个人挤在不算大的空间里，有人已经喝上了，有人还在吃东西，有人站在角落里聊着接下来的暑假计划。灯光是暖黄色的，音响里放着某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声音不大，正好能盖住说话声的缝隙。
许念坐在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果酒。她喝了几口觉得味道还行，甜的，不太像酒。但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沈倦——他面前放着一杯啤酒，已经喝了大半。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她问。
"刚才。"沈倦说，"温辞敬了我一杯。"
许念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廓烧到耳根，比平时她见到的那种粉要深得多。"你喝了几杯？"
"两杯。"
"你酒量不好？"
沈倦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有点散了，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像是焦距没有调好。
许念把他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别喝了。"
"没事。"
"你有事。"
沈倦抬头看她，眼睛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亮一些，湿润润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事。"
他重复了一遍，但尾音比平时拖长了一点，像是说话的速度变慢了。许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喝醉了的样子比平时好懂太多了——所有那些收着的东西，都被酒精泡开了，摊在表面。
聚会过半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玩起了游戏。有人过来拉沈倦，他摆了摆手，靠在卡座的软垫上，闭了一下眼睛。许念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他。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点。
"沈倦。"她叫他。
"嗯。"
"你还醒着吗？"
"醒着。"
"那你看我。"
沈倦睁开眼，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移开。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开。"你盯着我干嘛？"
沈倦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视线往下挪了一点点，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去，重新靠回卡座，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想亲你。"
许念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还在有人吵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但许念觉得自己耳朵里只剩下刚才那三个字。她转头看向沈倦，他已经把脸转开了，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廓。
"你再说一遍。"她说。
沈倦没有说。他把脸埋进手臂里，枕着桌面，像是要睡着了。
许念看着他露出来的那一截耳朵——红得像是能被烤化。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尖，他轻轻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沈倦。"她靠近他，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你是不是装醉？"她问。
闷在手臂里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没装。"
"那你再跟我说一遍。"
沈倦抬起脸。他的脸颊也红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他看着她，眼睛带着酒后特有的湿润和诚实，张了张嘴，又说了一遍："……想亲你。"
许念看着他。她的心跳变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颊是烫的，酒精的余温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那你亲啊。"她说。
沈倦愣了一下。他那双带着酒意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往前倾了一点，很慢很慢地靠近她。靠近到能闻到她发梢的味道，靠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停住了，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吗？
许念没有躲开。她看着他停在那里，然后自己往前凑了一点点。
嘴唇碰上的时候，她的心跳震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沈倦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啤酒的苦味。他在碰到她之后没有立刻退开，多停了一两秒，然后才慢慢松开。
他看着她。距离太近了，近到许念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他没有说话，耳朵更红了。
许念也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了，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转回去看着桌面。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只有周围的背景音在继续。
然后许念小声说了一句："……你酒醒了没有？"
沈倦沉默了两秒。"……醒了。"
"撒谎。你耳朵还是红的。”
"那是刚才。"他说，"刚才还没醒。"
许念低着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一下。她伸手拿过自己那杯水果酒喝了一口，用杯子遮住半张脸，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同意了。"
沈倦看着她："……同意什么？"
"同意你亲。"她低着头，"但只能喝醉了亲。"
沈倦安静了两秒。"那我以后每天喝。"
许念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把杯子放下，转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湿润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微弱的弧度，像是他也在努力压住什么。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喝了。送你回去。"
沈倦被她拉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他个子高，重心不稳的时候往她这边歪了一点，许念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顺势靠在她肩膀上站住了。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贴着她耳朵过去的："……你身上是甜的。"
许念的耳朵瞬间红了。她用力把他扶正，低声说了一句："……闭嘴。"
他闭嘴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那天晚上送他到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不少。站在单元楼门口，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侧脸被照亮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她，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耳朵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粉色。
"到了。"她说。
"嗯。"
"那你上去吧。"
沈倦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刚才的事……我第二天还会记得。"
许念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拍。"……我也记得。"
沈倦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进去。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依然翘着，是那种不太常在他脸上出现的弧度。许念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上了来接他的出租车。
她靠在车窗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隔了一分钟，他回："到了。今天的事，没有喝醉。我说的是真的。"
许念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停了两秒，然后打字："我知道。"
她又补了一条："下次不用喝酒。"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回座椅。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六月夜晚特有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刚才那个吻——很轻，但余震很长。
六月才刚刚开始。夏天也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