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前一天晚上，许念坐在书桌前复习到十一点。她把数学最后几套卷子的错题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合上笔盖的时候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带着一点回暖的气息。她掏出手机，看见沈倦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别熬太晚。"
她回了一句："你管得真宽。"
沈倦秒回："睡了？"
"刚合上笔盖。"
"明天数学压轴题，别卡超过十五分钟。"
许念笑了一下。"知道了，沈老师。"
"别叫老师。"
"那叫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一会儿，最后只弹出来一个字："睡。"
许念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躺下。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着的。
考试那天下了点小雨。许念坐在考场上，卷子发下来先翻了一遍，题型基本都在复习范围之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确实有点难，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辅助线才找到思路，做完的时候还剩不到十分钟，但总归是做出来了。语文作文题目是"时间的痕迹"，她看了一眼题目，脑海里浮现出学校后门那条废铁轨——铁轨枕木上的锈迹、每年春天从枕木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她低头开始写。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有人把复习资料叠成纸飞机从三楼扔下去。许念走出考场，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她掏出手机，看见沈倦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
"刚交卷。你呢？"
"也刚交。吃饭去？"
"食堂？"
"嗯。"
许念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沈倦已经站在那里了。白衬衫，黑色耳机线从衣领垂下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见她过来，他伸手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口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一会儿，但做出来了。"
"多久？"
"大概十分钟。"
沈倦点了点头。"差不多。"
"你呢？"
"也做出来了。比你快一点。"
许念瞥了他一眼。"快多少？"
"五分钟。"
她没接话，走进食堂的时候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去又被风吹走。沈倦的步子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跟了上去。
食堂里坐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趴在桌上睡觉。他们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到了手掌大小，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
"一模成绩什么时候出？"许念问。
"老李说下周三。"
"你估分了没？"
沈倦夹了一筷子米饭。"大概估了一下。"
"多少？"
"六百三左右。"
许念筷子顿了一下。"六百三？我估的六百一。"
沈倦抬头看了她一眼。"六百一也不低了。一本线去年五百三。"
"我知道不低。"许念咬了一口鸡排，"但我跟你差二十分。"
沈倦没有说话，低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她碗里。"吃完再想成绩的事。"
许念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青菜，夹起来吃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她心里那二十分确实没有走远。
周三下午，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老李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许念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旁边沈倦倒是很平静，低头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像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老李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先扫了一眼全班。"一模成绩出来了。这次咱们班考得不错，年级前十进了四个。"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第三名，温辞。"
许念愣了一下。温辞？上学期他还在为体育特长生的事情奔波，每天训练到天黑，成绩始终在年级一百名左右徘徊。她转头看了后排一眼——温辞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惊讶，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还行"。
"第二名——"老李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许念。"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讲台上传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第二？"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倦。他依然低着头翻书，像没听见。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翻过去。
"第一名，"老李顿了一下，"沈倦。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起哄声。许念看着沈倦——他终于抬起头了，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那一层淡粉色已经出卖了他。她想起自己那天在食堂说的"我跟你差二十分"，心里那根线松下来了一点。
下课的时候，许念转过头看沈倦。"你第一，我第二。"
"嗯。"
"你不说点什么？"
沈倦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没有停。"你考得挺好的。"
"就这？"
"还有——"他把书包拉链拉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六百一和六百三之间，差的不是二十分。"
许念愣了一下。"那差的是什么？"
沈倦站起来，把书包搭在肩上。"下次告诉你。"
他转身朝教室门口走的时候，许念看见他耳朵尖那层粉色又深了一点。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忽然觉得他这句话不太像敷衍。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许念从桌洞里摸到一张纸条。她打开，里面画了一幅画——两棵树挨在一起，一棵高一点，一棵矮一点。高的那棵树的树冠微微向矮的那棵偏过去，像是在说什么话。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六百一和六百三之间，差的是下次一起复习。"
许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条叠好，夹进课本里那排纸条的最底下，然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加了一行字："那下次你教我。"
她把纸条推过去的时候，沈倦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没有回话，但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许念站起来背上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剩下几盏在尽头投下昏黄的光。走到拐角的时候，许念放慢了脚步，等沈倦走到她身边。
"沈倦。"
"嗯。"
"一模完了之后，还有二模。"
"嗯。"
"二模的时候，"她看着前方走廊尽头的窗户，"你能不能别考第一了？"
沈倦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考一次第一。"
沈倦沉默了两秒。"那二模我让你。"
"让出来的第一不算第一。"
"那你想怎么样？"
许念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二模，谁输了谁请吃饭。"
沈倦站定，看着她。走廊尽头的那盏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光晕，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真切，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行。"
他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许念走在前面的台阶上，回头看了沈倦一眼。他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题集。
"沈倦。"
"嗯。"
"你上次说的下次告诉你，是刚才那张纸条写的吗？"
沈倦走到她身边，没有回答。但他把手里的物理竞赛题集递给她。许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下周末图书馆。我教你。"
她看着那行字，把题集合上递还给他。"行。"她说，"别教太慢。"
沈倦接过题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弯了一下。春天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柳絮在路灯下飘起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一模结束了。但许念知道，二模和三模还有高考都在前面等着他们。而那二十分，她决定在二模的时候自己追上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