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488" ["articleid"]=> string(7) "73669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7962) "开学那天,许念到教室的时候,沈倦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白色耳机,白衬衫,和上学期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但有一点不一样——他今天没有低头翻书,而是在画画。铅笔在纸上轻轻移动,画纸上是那棵窗外的银杏树,枝头的线条比冬天的画柔了一些,像是画的人特意放轻了力道。

许念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翻画纸的动作停了一瞬,像是知道她进来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往桌洞里摸了一把。摸到了。还是一张叠好的纸条,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边缘齐整如初。她借着翻书的动作打开,看见画里那棵冬天的银杏树已经变了——枝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新绿,嫩芽画得很小很细,像是怕画大了就不像春天了。

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春天到了。”

许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那你什么时候画发芽的?”

她把纸条推过去。沈倦正低头写题,余光扫见纸条,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芽,两片叶子微微张开,形状像一颗心。然后推回来,没有多余的字。

许念看着那颗心形的嫩芽,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纸条夹进课本里,翻开书开始早读。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语文课、数学课、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新学期的新内容,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窗外的阳光从树枝间漏进来,在课桌表面投下细碎的光点。许念听课的时候偶尔侧过脸看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条上,新绿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点。

课间休息的时候,前排女生转过头来,一脸“我有个大八卦”的表情。

“许念,”她压低声音,“你寒假是不是跟沈倦在一起了?”

许念呛了一下。“……谁说在一起的?”

“宋词。”前排女生义正词严,“她在广播站说的。”

许念扭头看了一眼沈倦。他正低头写题,耳朵尖那层熟悉的粉色已经从耳廓蔓延到耳垂了,但他握着笔的手还算平稳。许念转回去,看着前排女生:“宋词在广播站说的是什么?”

“她说,”前排女生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门学宋词的语气,“‘高二三班靠窗的那个位置,今年春天可能有人要种树了。’”

许念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枝头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动。“春天到了,”她说,“可能吧。”

前排女生“嗷”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回前排去了。许念翻开英语课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新的纸条。她展开,是沈倦的字迹,干净整齐:“别听她乱说。”

许念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那你说,春天到了没?”

她把纸条折好,趁沈倦翻书的间隙推了过去。沈倦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笔尖停在纸面上,像在想什么。大概过了三秒,他写了一行字推回来。许念展开,上面写着:“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纸条叠好,夹进课本里那排纸条的最底下。现在是第十张了。十张纸条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从第一张的画到第十张的字,像一条安静的时间线。

中午放学的时候,许念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沈倦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潮往食堂的方向涌。许念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比上学期近了一些,但还是没有碰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倦忽然开口:“中午吃什么?”

许念偏过头看他。他直视前方,耳朵尖还是有点红,但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像是这句话他已经练习过几次了。她想了想:“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肉。”

“那去食堂。”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混进往食堂去的人潮里。许念走在沈倦左边,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袖子,然后各自往旁边偏开一点点,又重新靠近。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之间那道缝隙——比上学期窄了很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点回暖的迹象。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个双人座坐下。面对面,中间隔了一张不大的桌面。许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还是没你做的好吃。”

沈倦顿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

“寒假那次。”许念说,“你发过一张照片,是你自己做的红烧肉。”

沈倦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米饭。“那个不算。下次做给你吃。”

许念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把“下次”那两个字记住了一下。沈倦说“下次”的时候,和平时那些“嗯”“好”不一样——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一句话里藏着另一句话。

吃完饭回教室的时候,走廊拐角处又听见广播响了。宋词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比平时轻快一些:“午间广播时间到了,今天分享一首歌——”前奏响起来之前,她补了一句,“这首歌送给高二三班靠窗的同学。春天到了,记得种树。”

许念站在走廊中央,四周经过的人有几个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倦。沈倦依然面无表情,但他耳朵的颜色已经出卖了他。

许念低头往前走,肩膀抖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沈倦走在她旁边,声音很轻:“……别笑了。”

“我没笑。”

“你肩膀在抖。”

“那是风吹的。”

沈倦没有继续拆穿她。他们在走廊里继续往前走,窗外的银杏树从走廊的窗户里一闪而过,新芽在午后的光里嫩得发亮。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许念翻开课本,发现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是一幅新的画——画的是窗外的银杏树,枝头的嫩芽比早上那张多了一倍。树的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小字,像是随手补上去的:“发芽了。”

许念看着那幅画,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画的背面写了一句话:“每天长一点。我看见了。”

她把纸条推过去的时候,沈倦正在收拾书包准备下课。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没有回话,但许念注意到他在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的时候,折了一下边角,像是在做什么记号。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许念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沈倦的身边,她低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想看画一棵完整的树。”

沈倦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画不完整。”

“为什么?”

“春天还没过完。树还在长。”

许念站在座位旁边看着他,教室的灯已经灭了一半,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昏昏黄黄的。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那就画到春天过完。”

她说完就转身往教室门口走,没有等他。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倦正把书包搭上肩膀,他低着头,耳朵尖的那层粉色还没有完全褪下去。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几步的距离。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晚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许念走了一段路之后放慢了脚步,等到沈倦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又恢复了并肩的距离。

“沈倦,”她开口,“你觉得春天还会来多久?”

他想了想。“还有很久。”

“那你慢慢画。”她说,“我不急。”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在路灯下铺了一地,枝头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他们说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