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487" ["articleid"]=> string(7) "73669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814) "寒假过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宋词约许念出来喝东西。
约的地方是一家开在旧居民区一楼的小咖啡馆,招牌很小,藏在两棵槐树后面,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许念到的时候,宋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放了一杯热可可,杯口冒着白气,她正低头看手机,看见许念推门进来就冲她招了招手。
“这地方好难找。”许念拉开椅子坐下。
“就是难找才约这儿的,”宋词把手机扣在桌上,“方便说悄悄话。”
许念笑了一下,点了一杯热牛奶。等服务员走开之后,她看着宋词:“说吧。你从寒假憋到现在了。”
宋词端着热可可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也安静下来。
“我跟你说过,我初中认识沈倦。”她开口。
许念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我认识他,是我哥跟他同班。我那时候刚上初一,经常跑去我哥班上找他借东西,就见过沈倦几次。”宋词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他那个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话更少。是真的不说话,不是高冷,是那种——你站在他面前他会直接绕过去走掉的那种。”宋词歪了一下头,“但他画画。每天课间都在画,画树、画窗、画学校后门那条废铁轨。”
许念安静地听着。铁轨。沈倦带她去过的地方。
“后来初三的时候,他有个同桌,一个男生,姓林。那个人是唯一一个能跟他搭上话的。”宋词的声音低了一些,“姓林的坐他旁边一年多,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走那条铁轨。但初三下学期,姓林的转学了。走之前没跟任何人说,沈倦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宋词停了一下。许念没有说话,手指握着那杯热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壁传过来。
“他请了一天假,”宋词接着说,“回来后更不说话了。画也不画了。我哥说,他在班上坐最后一排靠窗,戴着耳机,谁都不理。一直到现在。”
许念低着头,看着牛奶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奶皮。“那他上周请假那次……”
“应该是他爸的事。”宋词轻声说,“我听我哥提过一句,他爸身体不太好,那天是去医院。他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回来了,什么都没说。”
许念安静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某首很慢的钢琴曲,琴键落下去又抬起来,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淌。
“宋词。”她终于开口。
“嗯?”
“你说的那个姓林的,”许念抬起眼睛,“是不是叫林辞?”
宋词愣了一下。“……对,好像是姓林。你怎么知道的?”
许念没有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牛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的甜。她想起沈倦带她去铁轨那天说的话——“以前有个朋友。后来他转学了,我就没再跟别人怎么聊过。”他说的“朋友”,就是那个姓林的。初三转学,没有告别,留他一个人坐在窗边戴耳机。
“他现在画画了。”许念说。
宋词看着她,笑了一下。“我知道。因为你来了。”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许念站在门口,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的积雪上,把雪映成暖融融的颜色。她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有空吗?”
隔了十几秒,沈倦回:“有。在哪?”
许念发了一个定位过去。是她家楼下的那棵银杏树,冬天的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但在路灯下还是很好看。她站在树下等了大约十分钟,远远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沈倦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围巾换回了之前那条深灰色的,绕了一圈半,遮住了小半张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耳朵和鼻尖都被冻得微微泛红。
“怎么站外面?”他问。
“等你。”许念说。
沈倦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冬天的树枝在头顶交错伸展着,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线稿。风从树枝的间隙穿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念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我今天跟宋词喝了东西。她说了一些你初中的事。”
沈倦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像是看着路灯照不到的那片黑暗,停了一会儿才说:“……她说什么了?”
“说你以前有个朋友,姓林。初三转学了,你没来得及跟他告别。”许念侧过头看着他,“然后你就不怎么跟人说话了。”
沈倦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是这么说的?”
“嗯。”
“差不多是这样。”沈倦的声音很平,像是那几个字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吐出来,“也不是不跟人说话。就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许念没有说话。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两段长长的影子,影子的边缘贴着地面,慢慢向同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开口:“那你现在觉得说了有用吗?”
沈倦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眼睑下有一小片被光照出的阴影。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一点:“……现在有用。”
许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我有话跟你说。”
沈倦转过头看她。“你说。”
“上学期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让我靠近你。”许念说,“后来发现不是。你是习惯了不让人靠近。但你上周请假回来的时候,在桌上放的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人打着伞站在校门口——你是不是在等我?”
沈倦沉默了两秒。“……嗯。”
“那你以后不用等了。”许念看着他,“我认识路了。不用你来接,我也知道怎么走。”
沈倦看着她,耳朵尖那层粉色慢慢蔓延开来,从耳廓一直到耳根。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影子的边缘刚好交叠在一起。“那……”他开口,声音有一点微微的哑,“我画的那棵树——你留着吗?”
许念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但她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方方正正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她展开纸条,上面是一棵铅笔画的小银杏树,线条简单而清晰。
“留着。”她说。
沈倦看着那张纸条,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那我以后还画。”
“画什么?”
“画春天长出来的叶子。”他抬起眼睛看着她,“每天一张。”
风从树枝的间隙穿过来,吹动许念额前的碎发。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围巾的毛线边缘被路灯照出来的细碎影子。
“沈倦。”她说。
“嗯。”
“我知道你以前经历的那些事了。宋词都跟我说了。”她的声音很稳,“但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坐在那里了。我不知道你以前什么样,我只认识现在的你。”
沈倦低着头,看着他们两个人影子之间那一道重合的边界。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到了许念的脖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了。深灰色的围巾裹着她的脖颈,他的手指在她的发梢处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回家吧。”他说,“风大了。”
许念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露出眼睛。“那你呢?”
“我等你进去再走。”
许念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往单元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快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倦站在银杏树下,黑色羽绒服的领口没有了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到家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到沈倦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的画,想画什么?”
许念靠在卧室的床头,想了两秒,然后打字:“画春天吧。”
隔了一小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路灯下站着,枝干光秃秃地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用最细的铅笔画出来的轮廓。但风已经开始变暖了。
春天快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