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485" ["articleid"]=> string(7) "73669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1107)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许念把最后一张数学卷子交上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走廊上大喊"终于放假了"。许念坐在座位上没动,把笔帽扣好,铅笔盒拉上拉链,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沈倦也在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一些,笔一支一支地放回笔袋里,书一本一本地叠好,像是在拖时间。
"寒假了。"许念说。
"嗯。"沈倦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链拉了一半,停住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前排女生背着书包冲她摆了摆手说"下学期见",然后消失在门口。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紫,又变成墨色,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许念看见窗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你寒假怎么过?"她问。
沈倦把拉链拉到底,提起书包。"……没什么特别的。"
许念想了一会儿,从作业本上撕了一角纸,写了一行字,推过去。沈倦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推了回来。许念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串数字存进手机里,然后站起来背上书包。
"下学期见。"她说。
沈倦没说话,但他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寒假别睡太晚。"
许念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倦站在靠窗的位置,书包带子搭在肩上,窗外的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她,耳朵尖有一层很淡的粉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知道了。"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寒假第一天,许念睡到中午才醒。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好友请求,验证消息只写了三个字:"沈倦。"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点了通过。
第一条消息是沈倦发来的:"醒了?"
许念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好久,久到许念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屏幕上方跳出来一行字:"猜的。"
许念看着那两个字,趴在枕头上笑了一声。她回了一句:"那你猜得还挺准。"
那天下午,沈倦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铅笔画,画的是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冬天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用最细的笔描了无数遍。树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叶子没了,但树还在。"
许念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那我就是叶子。春天就长回来。"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跳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除夕那天傍晚,许念收到沈倦的消息:"今晚有空吗?"
许念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她打字:"有。"
"那出来看烟花。我发定位给你。"
许念看了一眼时间,跟家里人说"同学约我出去一下",然后套上外套出了门。外面的空气冷得干爽,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白雾。她跟着导航走到一条河边的步道,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穿着黑色羽绒服,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她走过去的时候,沈倦转过身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鼻子和耳尖都冻得微微泛红,但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眼睛弯了一下,幅度很轻,但她看见了。
"冷吗?"他问。
"还好。你等多久了?"
"刚到。"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下那片被踩了好几个来回的雪地,没有戳穿他。
河边的步道上游人不多,几个小孩在不远处放着小的烟花棒,火花在空气里划出金色的弧线。许念把手缩在口袋里,往河面上看了一眼——河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映着两岸路灯的倒影,一明一灭的。
"你寒假都在家干什么?"她问。
沈倦想了一下。"写作业。画画。"
"画了什么?"
沈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速写本,递给她。许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愣住了。第一张是教室窗外的银杏树,夏天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满整个树冠。第二张是一个人坐在窗边低头写字,侧脸,头发扎成低马尾。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她。她看书的样子、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她咬着笔帽发呆的样子。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线条干净得像是擦过很多遍。
许念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画的——一个人站在河边,穿着白色羽绒服,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她的心跳变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每天。"
许念合上速写本,递还给他。她低着头,吸了一下鼻子,说:"风有点大。"
沈倦接过速写本,没有戳穿她。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了过去。"戴上。"
许念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得很密,边缘还带着沈倦脖子上的温度。她犹豫了一秒,接过来绕在脖子上,围巾太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她闻到围巾上残留的味道,干净、温暖,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谢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呼声。零点快到了。河对岸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亮线升上去,然后在最高处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碎成无数粒细小的光点,像纸屑一样散落下来。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银白的,一整片天空被点亮了。
许念抬头看着那些烟花,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倦——他也在看烟花,但似乎没有在看天空,目光落在她脸侧那片被烟花照亮的轮廓上。她发现了,但假装没有。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继续,河面上映出天空的颜色,冰面被照亮又暗下去,又照亮。许念站在河边的步道上,围巾的毛线边缘蹭着她的下巴,暖融融的。
"沈倦。"她说。
"嗯。"
"你下次想画我的时候,"她看着天空,没有转头,"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偷画。"
沈倦沉默了两秒。"……好。"
"还有,"她把围巾往上面拢了拢,遮住了半张脸,"下学期你继续给我带纸条。"
"好。
烟花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天空重新暗下来。河岸上的孩子们拿着烟花棒跑来跑去,金色的弧线划破夜色又熄灭,留下一缕缕白色的烟。许念和沈倦并肩站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影子旁边是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贴着地面延伸出去,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又近了一点点。
他们沿着步道往回走的时候,许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她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碰到沈倦的羽绒服袖子,又迅速退开了。但沈倦似乎也往她这边挪了半步。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除夕的夜里风不大,但还是冷的。许念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沈倦的味道,干净而暖和。她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下学期会好的。"
沈倦走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嗯。"他说,"会好的。"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河岸上的烟花已经放完了,天空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墨色。路灯在他们前方投下一段一段的光,影子不断地从身后移到身前,又从身前移到身后
许念走到家楼下的时候,把围巾解下来递还给沈倦。沈倦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冷冰冰的,被冻得有点僵。他皱了一下眉,把围巾重新绕回自己脖子上,然后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放在她手心里。
"拿着。"
许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暖宝宝,热乎乎的,贴着她的掌心慢慢化开。她抬头看了沈倦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不要把自己冻着。"
沈倦把拉链重新拉上,垂下眼睛。"不会。"
许念往单元楼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倦站在路灯下面,围巾重新绕好,遮住了大半张脸。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在他肩膀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站在那里没有走,看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了楼道。
上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沈倦秒回:"嗯。知道了。"
她又补了一条:"围巾下次再借我戴。"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十秒。屏幕亮了。沈倦回了一个字:"好。"
许念站在家门口的走廊里,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她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暖宝宝——已经不烫了,余温正好的温度,贴着她的大腿外侧,隔着一层裤子暖洋洋的。她打开家门走进去,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春晚的歌舞声从里面传出来。她换了拖鞋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词发来的微信:"新年快乐!!!我听说你今晚见沈倦了???"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猫猫探头表情包。
许念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宋词回:"他朋友圈发了一张烟花照。别人看不出来,但那个拍摄角度是从你站的位置拍的。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许念点开沈倦的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发了一张烟花照,配文只有一个字:"冬。"她放大那张照片,盯着拍摄角度看了很久。确实是从她站的位置拍的,拍摄者站在她左边,镜头微微向右偏。那是沈倦站在她身侧时,随手拍下的。
她回宋词:"你侦探啊。"
宋词发了一个"嘿嘿"的表情包,然后说:"不过说真的,他变化好大。我初中的时候认识他,他从来不发朋友圈。相机都没见他拿出来过。"
许念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他初中什么样?"
宋词那边"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发来一句:"以后当面说。晚安!!"
许念知道宋词是在吊她胃口,但也没有追问。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夜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烟花响从远处传来,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寒假才刚刚开始。除夕结束了,但风还在吹。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河边的路灯下,沈倦站在那里,围巾绕了一圈半,露出来的半张脸映着暖黄色的光。他看着她走远,没有动。
她翻了个身,嘴角弯着,睡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