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482" ["articleid"]=> string(7) "73669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492) "周三早上许念到教室的时候,沈倦已经到了。
她愣了一下。平时都是她先到,他在七点二十三分左右踩点进来,今天居然比她早。沈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写字,白色的耳机线从衣领垂下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许念走到座位旁坐下,放下书包,像前几天一样往桌洞里摸了一把。摸到了,还是一张叠好的纸条,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比昨天的稍微厚一点。
她借着翻书的动作打开。这次画的是一棵完整的银杏树,从树干到树冠,每一根枝条都画得仔细,叶子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和昨天那幅不同的是——树冠的正中央,有一小片被涂了淡淡的铅灰色,像是树影落下来的样子。
许念盯着那片树影看了几秒,翻到背面。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今天有风,树影会动。"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沈倦。他正低头写字,耳朵尖一如既往地有一点粉,但今天耳朵尖下面那片皮肤也染了一层极淡的颜色,像是比前几天更红了一点点。许念没说什么,把纸条夹进课本里,翻开书开始背单词。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许念听着听着就觉得小腹隐隐坠着往下沉,那种熟悉的酸胀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低头算了一下日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提前了两天。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色校服裤。
她僵在座位上,身体不太敢动,手心开始冒汗。前排老师在讲《滕王阁序》,声音忽远忽近的,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悄悄地往椅背上靠了一点,想要减少身体和椅面的接触面积,但那种潮湿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渗过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想站起来举手跟老师说去厕所,但一动就能感觉到什么正在往外涌,她咬了咬牙,没敢动。
旁边的沈倦正在做数学题,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沙沙地响。许念不想看他,她把目光移开,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风穿过树叶的间隙,叶子在晃动,像在画纸上扫过的铅灰色轨迹。
又过了五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她想用书包挡一下,但书包挂在椅子靠背上,够不太到。她动了动肩膀,试图侧身拿书包里的校服外套,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僵硬。
沈倦停下了笔。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许念没注意到,她正低着头,手指攥着课桌边缘,指节有一点发白。沈倦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攥紧的手指移到她僵直的坐姿,又移到她放在椅子旁边的那只书包——书包拉链开着,露出一截校服外套的袖子。
他没有说话,把笔放下,站了起来。
许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沈倦已经转身朝教室后门的方向走了,他步子不快,但很稳,在满教室安静的读书声中,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语文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是去厕所,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许念看着他推开门走出去,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愣了一下。她想,他可能是去接水或者上厕所。然后她又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咬着牙熬着那阵越来越清晰的酸胀感。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时间长得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沈倦推开门回来了。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不大,方方正正地叠好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自己的桌面上,没有递给许念,也没看她。他拿起笔,翻开刚才写到一半的习题册,继续写题。笔尖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许念的方向推了一下,推得很轻,像是只是碰巧手肘带到了。
塑料袋的边缘碰到了许念的手肘。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轮廓清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热得厉害。她飞快地伸手把塑料袋按在桌面上,手指攥着袋口,指节比刚才攥课桌的时候还要白。她没有看沈倦。她根本不敢看他。
语文老师还在讲《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许念一个字也没听见。她把那个塑料袋攥在手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下课铃响的瞬间,老师刚说完"下课",她就站起来往外走。步子有点急,快到几乎像是逃出去的。
在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除了她要的东西,还有一个很小的纸片。她把纸片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热的,别喝凉的。"
许念站在走廊拐角,攥着那张纸片,忽然眼睛有点热。她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阵说不清的酸意压回去。她去厕所换完出来,洗手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耳朵还是红的。她把那张纸片叠好,塞进口袋里,和前几天那些纸条放在一起,然后回到了教室。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许念没和沈倦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也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沈倦也没说话,他照样低头写题,翻书,戴耳机,一切如常。但许念注意到,他桌上的水杯今天放在了她那一侧,杯盖拧松了一半,不用费力气就能打开。杯子里是热水。
午休的时候,许念趴在桌上没去食堂。沈倦也没去。他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外语书,耳机换了一只,右耳戴着一半,像是在等她开口。许念趴了一会儿,侧过脸看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背上,他指尖压着的书页上有一行被铅笔轻轻划过的下划线,画得很轻。
"沈倦。"她叫他。
"嗯。"他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的。"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把那页转向她。许念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语文课,第二排靠窗,她坐不住了。顺便问了一下班长。"
许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倦合上了笔记本,重新戴好耳机。但许念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不像温辞发来的"没事"那样沉。沈倦的"没事"就只是没事,像今天有风,树影会动,像他推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放了一张纸条写"热的,别喝凉的"。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许念请了假没去,坐在教室里写作业。沈倦也没去,坐在旁边看书。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许念写到一半,翻了一下课本,发现了今天早上那张银杏树的画。她把画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在那行"今天有风,树影会动"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字:
"我今天没喝凉的。"
她把纸条从桌面上推过去,停在了沈倦的书本旁边。沈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话。但他拿笔在纸条下面添了两个字,推了回来。
许念展开一看。他写的是:"乖了。"
就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夹进课本里那排纸条的最底下。现在课本里已经有六张纸条了,从画到字,每一张都在说着不一样的话。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许念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临走前看了一眼沈倦的桌面。他的笔记本摊开着,翻到了之前那一页,上面多了几个字,是他新写的。她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看起来像是某一天的日期,后面跟了一串她不懂的符号。
她没问。但她觉得那串符号大概是有意义的。可能他在记什么。可能他在数日子。可能他在提醒自己某些事情——比如某个人的生理期大概是每个月的第几周。
许念走出教室的时候,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她低头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些叠好的纸条,纸边有点软了,被体温焐了一天。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在路灯下晃动,影子和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的。
她想,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风还是一样的风,但树影落下来的位置,和昨天不一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112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