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向前延伸百余丈，之后分成数条窄街。街道两侧有屋，有廊，有高低不同的台阶，甚至还有一口已经干涸的石井。
再远一些。
屋顶层层叠叠。
青绿色灯火沿街而亮。
像是地下真的埋着一座很多年前忽然死去的城。
唐不器第一个说话。
“这不是墓道。”
没人接。
他又往前走两步。
“也不像陪葬城。”
楚红绡看他。
“区别？”
“陪葬城会仿活人城池。”
唐不器蹲下来摸了摸路面。
“有宫。”
“有府。”
“有坊。”
“有主次。”
“最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向远处。
“得有一个最大的地方。”
沈砚问：
“主墓？”
“对。”
唐不器站起来。
“帝王也好，贵族也好，修这么大的地下东西，总得告诉后人谁最大。”
“墓门可以藏。”
“棺椁可以深。”
“但格局藏不住。”
裴照野朝前方扫了一眼。
“这里没有？”
“目前看没有。”
九名无面祭人已经走进长街。
他们依旧排成两列。
每经过一个岔口，都没有犹豫。
像这座城仍然有人住。
顾青岚道：
“先跟上。”
众人继续前行。
进城以后，感觉更怪。
房屋是真的房屋。
门窗俱全。
有些门前甚至摆着石盆、木架和腐烂到只剩轮廓的车。
可没有床。
没有桌。
也没有寻常生活留下的东西。
第一间屋里只有十二只陶罐。
第二间挂满白布。
第三间地面挖了一个方坑。
坑边留着黑色痕迹。
像长年烧过火。
苏见微看了一眼。
“不是住人的地方。”
唐不器道：
“那修成屋子干什么？”
“让谁看。”
“谁？”
苏见微没有回答。
沈砚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里面空荡荡。
正对门口的墙上画着一个人。
双手捧盘。
低着头。
脸已经被刮掉。
他立刻想起墓门外那些无面祭人。
“这里以前有人。”
顾青岚站到他身边。
“当然。”
“我说的不是死人。”
沈砚指着门槛。
石门槛中央被踩出一道浅凹。
两侧反而完整。
如果只是建好以后封死。
不会有这种磨损。
“很多人从这里进出过。”
顾青岚蹲下看了一会儿。
“至少几十年。”
楚红绡道：
“也可能更久。”
唐不器已经走到街中央。
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卷细线。
沈砚看他。
“又量？”
“这次不是猜。”
他将一枚铜钉插进石缝。
拉着线往前。
每过一个路口，就在纸上记一笔。
没人知道他在算什么。
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高台。
高台四方。
九级石阶。
正中立着一座黑色石坛。
九名无面祭人到这里以后停下。
没有上去。
只分列两侧。
像是在等。
唐不器也停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纸。
脸色渐渐有些不对。
裴照野道：
“看出什么了？”
唐不器没有马上回答。
又转身看向来路。
“我们刚才走过几条街？”
“六条。”沈砚道。
“岔口呢？”
“九个。”
唐不器点头。
“全朝这里。”
顾青岚看向祭坛。
“什么意思？”
唐不器蹲下，将纸铺在地上。
上面是刚画出来的简图。
地下祭城看起来道路复杂。
可只要把外围那些屋舍去掉，就能发现所有主街最后都会汇向中央高台。
不是宫殿。
不是墓室。
是祭坛。
“这城没有中心轴。”
唐不器用指尖划过纸面。
“或者说——”
“它的中心轴就是这个坛。”
沈砚问：
“墓主人不该在中心？”
“正常来说。”
“最重要的位置一定属于死人。”
唐不器道。
“棺椁的位置，墓室的朝向，陪葬坑的高低，都得围着主棺。”
“可这里反过来。”
他指向周围建筑。
“所有东西都在围着祭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