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11"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598) "白骨镇第一次出现集体梦魇,是在唐不器说出“秦陵”的第二天。

天还没亮。

镇西先响起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到卯时,祠堂前已经躺了十七个人。

没有外伤。

没有发热。

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人却一个都叫不醒。

沈砚赶到时,镇长正在让人烧艾草。

浓烟从铜盆里往上冒,呛得四周人不停咳嗽。

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有个十几岁的少年闭着眼,手脚不停抽动。

嘴里反复念:

“不是我。”

“不是我。”

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妇人却在说:

“我有名字。”

“我有名字……”

两人住在镇子两头。

平日几乎没有往来。

说的话却像能接起来。

沈砚蹲下。

正准备去碰那少年的手。

旁边忽然伸来一根竹条。

啪。

打在他手背上。

不重。

却很准。

“别碰。”

沈砚抬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

二十来岁。

穿一身洗得发浅的青衣,袖口束得很窄,背着一只比普通药箱大一倍的竹篓。

头发只用青布带束起。

发尾还沾着一点晨露。

她蹲在少年另一边。

先翻眼皮。

又摸颈侧。

最后掰开嘴,看了一眼舌根。

沈砚问:

“你是谁?”

“苏见微。”

“医者?”

“勉强。”

她回答得很轻。

手已经搭上少年的腕。

沈砚看了一眼竹篓。

里面除了药包,还有几只细颈瓷瓶。

一些晒干后仍看不出是什么的虫壳。

“南边来的?”

“南疆。”

旁边有人一听“南疆”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会蛊?”

苏见微头也没抬。

“会。”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也会治不会蛊的人。”

苏见微又补了一句。

沈砚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说得平静。

不像故意吓人。

反而更让人不知道该不该怕。

顾青岚很快也到了。

她看到地上躺着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问:

“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镇长道:

“昨晚。”

“最早是谁?”

“赵家老二。”

“碰过黑水?”

“没有。”

顾青岚眼神微沉。

“这些人呢?”

“也都没碰过。”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苏见微却忽然问:

“什么黑水?”

顾青岚看向她。

“你是?”

“看病的。”

“谁请来的?”

药铺掌柜连忙道:

“苏姑娘昨天进镇买药。”

“正好住在铺子后院。”

苏见微把少年手臂放回去。

“不是毒。”

顾青岚问:

“确定?”

“至少不是我见过的毒。”

“蛊呢?”

“也不像。”

“病?”

“身体没病。”

镇长急了。

“人都成这样了,你说没病?”

苏见微抬头看他。

“脉稳。”

“呼吸稳。”

“没有热症。”

“眼底也没有淤血。”

“如果非要说有问题。”

她看向地上十几个人。

“他们只是醒不过来。”

唐不器这时也挤进人群。

昨夜他干脆没走,睡在沈家柴房外间。

裴照野嫌他话太多。

半夜差点把人扔出去。

唐不器蹲下来听了一阵。

“做噩梦?”

没人理他。

下一刻。

地上的老妇人忽然猛地挺起身子。

眼睛仍然闭着。

双手却死死抓住自己衣领。

“别绑我!”

“我不是祭品!”

几乎同时。

不远处另一个男人也开始挣扎。

“娘!”

“别把我送进去!”

第三个人喊:

“我有名字!”

第四个人:

“求你们记住我!”

原本杂乱的声音忽然连成了一片。

四周围观的人一点点安静下来。

沈砚听着那些话。

心里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熟悉感。

祭品。

名字。

被忘记。

和刘四死前那段记忆太像了。

苏见微却先站起来。

“把艾草灭了。”

镇长一愣。

“这是驱邪——”

“它驱不了。”

“还呛人。”

苏见微打开竹篓。

取出三包药粉。

一包灰白。

一包淡黄。

还有一包颜色近黑。

她将三种药粉按不同分量倒进铜盆。

又让人取热水。

药味很快散开。

不香。

甚至有点苦。

“每个人鼻下沾一点。”

“别灌。”

“也别强行叫醒。”

有人问:

“这是什么?”

“让他们睡得浅一点。”

唐不器忍不住道:

“都醒不过来了,还让他们睡?”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

“做梦的人不是睡得越深越好。”

“那是什么?”

“越浅越容易出来。”

唐不器闭嘴了。

沈砚发现。

这个看起来说话很轻的女子。

解释病情时没有半点安慰人的习惯。

能活就是能活。

不能就是不能。

像只负责把事实说清。

药用了不到一刻钟。

最先醒的是那个少年。

他猛地睁眼。

先看屋顶。

再看四周。

最后一口气吸得太急,整个人剧烈咳起来。

他娘扑上去抱住他。

少年却像没认出来。

过了好几息。

才喊了一声:

“娘。”

女人当场哭了。

随后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十七个人。

醒了十三个。

剩下四个呼吸明显变浅。

苏见微又换了一种药。

依旧没有让人喂下去。

只是熏。

顾青岚一直站在旁边看。

“他们梦见了什么?”

苏见微道:

“醒了再问。”

“现在就问。”

“现在问不清。”

顾青岚看她。

苏见微也看她。

“人脑子刚从梦里回来。”

“你现在问,他会把梦当真,也会把真事当梦。”

顾青岚沉默一下。

“多久?”

“半个时辰。”

于是所有人等了半个时辰。

沈砚亲自问了四个人。

第一个是少年。

“梦见什么?”

“有人抓我。”

“去哪?”

“不知道。”

“周围是什么?”

“石头。”

“还有火。”

“什么火?”

“很多灯。”

第二个是豆腐铺老妇人。

“梦里你在哪?”

“一个很大的坑旁边。”

“在做什么?”

老妇人脸色发白。

“等死。”

“为什么?”

“轮到我了。”

第三个人是个木匠。

他说自己穿着一件白衣。

手腕被绳子绑着。

前面有人念名字。

念到一个,就把一个人推进坑里。

第四个人沉默最久。

最后才道:

“没有念到我。”

沈砚问:

“为什么?”

男人看着他。

嘴唇发抖。

“他们说我没有名字。”

沈砚没再问。

四个人。

四个年龄。

四个毫无关系的人。

说出来的,却像是同一个地方。

顾青岚显然也意识到了。

她把回答一条条记下。

又分别问时间、衣着、灯的位置。

答案竟然能对上。

不是完全一样。

可越问越像同一场事情的不同位置。

唐不器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他们不会昨天晚上一起去过什么地方吧?”

镇长摇头。

“不可能。”

“有两个一直守店。”

“一个腿脚都不好。”

“还有三个住在镇南,根本没见过。”

苏见微坐在门槛上。

正在重新收药。

沈砚走过去。

“你怎么看?”

“我看病。”

“现在问的也是病。”

苏见微想了想。

“那就很怪。”

“哪里怪?”

“普通梦会借自己的东西。”

“见过的人。”

“去过的地方。”

“害怕的事。”

她抬眼看向那十几个人。

“可他们梦见的是同一件事。”

“像十几个人分别站在一间屋子的不同角落。”

“醒来以后,各自说自己看见的东西。”

顾青岚走了过来。

“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凭什么这样判断?”

苏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竹篓里拿出几根细针。

慢慢擦净。

过了一会儿才道:

“毒会传。”

“病会传。”

“蛊也会传。”

“人沾上以后,总会留下点东西。”

“可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沈砚问:

“那传的是什么?”

苏见微动作停住。

她似乎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荒唐。

可最后还是说了。

“我只是在想。”

“如果毒能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

“梦也能。”

她抬眼。

“那记忆呢?”

祠堂前忽然安静了一瞬。

苏见微低声道:

“记忆会不会也传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