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9"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376) "唐不器进白骨镇时,带了三辆车。

第一辆装木料。

第二辆装石器和铜件。

第三辆最怪,整整一车都是尺、线、锤、铲、凿,还有十几个形状各异的木匣。

守镇的人把他拦在石桥外。

“做什么的?”

车前的年轻男人从蓑衣下面探出头。

二十四五岁,脸不算出众,眼睛倒很亮。

“做买卖。”

“什么买卖?”

“古建。”

“古建是什么?”

男人想了想。

“死人住过的房子,活人住过的旧房子,塌了一半还舍不得拆的房子。”

守镇人皱眉。

“说人话。”

“收旧料。”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男人叹气。

“我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沈砚正从镇口经过。

听见这句话,多看了那三辆车一眼。

守镇人还在查路引。

“姓名。”

“唐不器。”

“哪里人?”

“南边。”

“南边哪?”

“挺南。”

“……”

“做生意的,四处跑。”

唐不器笑得很和气。

“祖籍这种东西,问我还不如问我家祖坟。”

守镇人显然没心情跟他废话。

“最近镇北封山。”

“知道。”

“不得靠近。”

“明白。”

“更不能进墓。”

唐不器眨了眨眼。

“有墓?”

守镇人脸顿时黑了。

沈砚停下脚步。

那一瞬太快。

可他看见了。

唐不器听见“墓”字以后,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害怕。

也不是意外。

像商人听见了价钱。

不到半个时辰。

沈砚就在镇北看见了他。

封山绳外。

唐不器蹲在泥里,手里举着一根细得像筷子的铜杆,正对远处青铜门比来比去。

旁边两个守山人一脸不耐烦。

“不是告诉你不许靠近?”

“我没靠近。”

“你脚都过绳了。”

唐不器低头看了一眼。

默默把右脚缩回来。

“现在没有了。”

守山人伸手赶他。

“走走走。”

唐不器抱着工具不肯动。

“我就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门。”

“门有什么好看?”

“这话不能让做门的人听见。”

沈砚从后面走来。

“你不是收旧料的?”

唐不器回头。

认出了镇口见过的沈砚。

“古建商人。”

“刚才还是收旧料。”

“买卖要看客人说话。”

“对你呢?”

唐不器打量他一眼。

“你不像客人。”

“为什么?”

“没钱。”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这也能看出来?”

“能。”

唐不器一本正经道:

“有钱人看见我这三车工具,先问价。”

“没钱的先问我干什么。”

沈砚没接。

只看他手中的铜杆。

“你在量什么?”

“门宽。”

“隔这么远也能量?”

“差不多。”

“差多少?”

“一两尺。”

“那叫猜。”

唐不器想了一下。

“行。”

“猜得比较讲究。”

守山人听不下去了。

“沈砚,把他带走。”

唐不器忽然道:

“那门不是一次修成的。”

沈砚脚步停住。

“什么意思?”

守山人也愣了一下。

唐不器朝青铜门努了努嘴。

“门框、门轴、封槽,不是一套东西。”

“有人改过。”

“而且不止一次。”

沈砚看向远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就看出来了。”

沈砚面无表情。

唐不器叹了口气。

“行吧。”

他从木匣里拿出一面小铜镜。

调整角度。

借着天光,把墓门附近照得更清楚。

“最里面那层门框,是先有的。”

“青铜浇得厚,接缝少,手法很老。”

“后来有人在外面加了一层闭门槽。”

“用的是铁榫。”

“这两个东西隔着少说一两百年。”

沈砚皱眉。

“第三层呢?”

唐不器用铜杆指向门脚。

“最外面。”

“泥里露出半截的那道石槽。”

“看见没有?”

沈砚顺着看过去。

只能看见一块颜色较浅的石条。

上面似乎有几个凹口。

“那是什么?”

“锁机。”

唐不器道。

“有人嫌前两层还不够。”

“又从外面加了一道机关。”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嬉笑少了些。

“也就是说。”

“这扇门至少被三个时代的人动过。”

守山人嗤笑。

“隔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时代?”

唐不器点头。

“所以我是吃这碗饭的。”

“你是守绳子的。”

守山人脸一黑。

沈砚赶在两人吵起来之前问:

“最外层是什么时候加的?”

“具体不知道。”

唐不器盯着那道石槽。

“但手法不算太老。”

“机关用了双咬榫。”

“外闭内死。”

“这种做法……”

他忽然停住。

沈砚看过去。

唐不器已经不说话了。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怎么?”

“没什么。”

“你认识?”

“不认识。”

沈砚忽然觉得这句话耳熟。

顾青岚也很喜欢这么回答。

“你们外地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

唐不器侧头。

“还有别人这么说?”

“有。”

“那说明这句话好用。”

他嘴上说着,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那道石槽。

过了片刻。

他忽然往封山绳边又走了一步。

守山人立刻横臂拦住。

“回来!”

“我就近一点。”

“不行。”

“半步。”

“不行。”

唐不器看向沈砚。

“你在镇里说话管用吗?”

“不管用。”

“看着挺像管用的。”

“错觉。”

“那你帮我把他引开?”

“不能。”

唐不器啧了一声。

只能重新蹲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很快画出墓门轮廓。

在最外层石槽旁画了几个极小的符号。

沈砚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唐不器立刻用手盖住。

“同行秘密。”

“你不是古建商人?”

“商人也有秘密。”

沈砚盯着他的手。

“刚才那个图案我见过。”

唐不器神情微动。

“哪?”

“你工具箱上。”

唐不器低头。

木匣侧面确实刻着一个很浅的标记。

像半截脊骨。

中间穿着三枚方孔。

他沉默了一下。

索性不遮了。

“墨骨坊。”

“什么地方?”

“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修机关?”

“修房,修桥,修墓。”

唐不器停了一下。

“偶尔也修些不该修的东西。”

沈砚问:

“墓门上的也是?”

唐不器没立即回答。

他从木匣里又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旧木板。

木板已经发黑。

上面刻着十几种榫槽样式。

其中最下方一个。

与远处墓门石槽上的结构几乎一样。

唐不器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沈砚看见木板旁还有一行小字。

墨迹已经很淡。

只能辨出:

外闭,内不得启。

“你祖上传下来的?”

“嗯。”

“多久了?”

“不知道。”

“你刚才说最外层机关不算太老。”

唐不器没说话。

“所以你家祖宗来过白骨镇?”

“按理说没有。”

“那这个怎么解释?”

“我现在也想知道。”

唐不器把旧木板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更完整的半骨纹。

与墓门石槽深处露出的一道浅痕,一模一样。

这一次。

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是巧合。

风从山里吹下来。

封山绳轻轻晃着。

唐不器蹲在泥地里,看着那扇门。

许久才低声道:

“怪了。”

沈砚看他。

“什么怪了?”

唐不器抬手抓了抓头发。

“我家祖谱里,从来没人提过白骨镇。”

“也没人说过修过这种门。”

“可这最外面一层——”

他指向青铜墓门。

“就是墨骨坊的手。”

沈砚问:

“能确定?”

唐不器沉默片刻。

点头。

“能。”

随后又补了一句。

“而且修门的人。”

“手艺比我好。”

他说得很轻。

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那意味着一件事。

在墨骨坊自己留下的记载里,从未来过白骨镇的某一代祖先。

曾亲手替这座墓——

再加了一道不许从里面打开的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