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8"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293) "夜里又起了风。
雨倒是停了。
白骨镇连下多日的水还没退,石板缝里全是积水,屋檐隔一阵便落下一滴。
嗒。
嗒。
沈砚睡不着。
刘四的尸体还停在义庄。
顾青岚封了北山。
柴房里又多了一个被官府追杀的逃将。
短短几天,原本熟悉的镇子像被什么东西翻了一遍。
他坐在桌前。
黑色骨笔横在手边。
墙上“刘四”两个字还在。
墨已经干透。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普通毛笔,在下面又写了一遍。
刘四。
还是正常的墨迹。
他这几日每天都会写一次。
不是为了记住名字。
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为什么存在。
写完以后,他放下笔。
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像瓦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沈砚抬头。
没有第二声。
他等了片刻,走到窗边。
推开一道缝。
院子很暗。
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有屋脊上积着的一点雨水泛着灰光。
没人。
沈砚没有立刻关窗。
“猫?”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沈砚回头。
裴照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柴房门边。
身上只披着一件旧外衣,右腹伤口还没好,脸色比白天更差。
“你出来干什么?”
“躺久了。”
裴照野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骨头发痒。”
“伤口裂了我不管。”
“本来也没指望你。”
沈砚又看向屋脊。
“刚才有声音。”
“听到了。”
“什么?”
“瓦。”
“我知道是瓦。”
裴照野靠在门框上。
“那你还问。”
沈砚看他一眼。
“有人?”
裴照野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弯腰捡起墙角一块小石子。
随手往屋檐上一弹。
啪。
石子打中瓦角。
什么都没发生。
裴照野道:
“现在没有。”
“刚才呢?”
“不知道。”
沈砚皱眉。
裴照野已经转身。
“真有人盯你,也不会因为你抬头就下来跟你打招呼。”
“你以前经常被人盯?”
“活得不太讨喜。”
“看出来了。”
裴照野脚步停了一下。
“你这人平时话也这么难听?”
“分人。”
“那我挺荣幸。”
他回柴房去了。
沈砚又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关上窗。
只是睡前,他把短刀放到了枕边。
夜更深以后,镇子彻底安静下来。
沈家屋后的高墙上,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
黑衣。
黑靴。
连脸都遮住。
那人伏在墙头,没有靠近院子。
只是望向对面屋脊。
那里也有人。
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立在屋脊最高处。
风吹过。
衣摆几乎不动。
她同样穿黑衣。
没有蒙面。
但半张脸藏在斗笠阴影里。
腰间悬着一柄窄刀。
刀鞘也是黑的。
只有刀柄末端系着一截红穗。
很短。
被夜风吹起时,像屋脊上落了一点血。
墙头的人等了很久。
才压低声音。
“醒过一次。”
屋脊上的女子没有回答。
“屋里那个逃将也醒了。”
还是没有回答。
墙头的人看向柴房。
“裴照野。”
“北军的人已经追到镇外。”
“要不要顺手处理?”
女子终于开口。
“不管。”
声音很轻。
没有多余起伏。
“他若坏事呢?”
“再说。”
墙头的人不再问。
两人继续看着沈砚的房间。
窗纸后的灯已经灭了。
可从这里仍能看见桌边一道浅淡轮廓。
还有墙上那两个墨字。
刘四。
墙头的人道:
“他还记得那个死人。”
“嗯。”
“其他人都忘了。”
“嗯。”
“太史台的人也在查他。”
女子没有回应。
墙头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
过了一会儿,又道:
“墓门上的名字验过了。”
“旧痕。”
“至少数百年。”
“日期也没动过。”
女子第一次侧过脸。
“确定?”
“确定。”
“谁验的?”
“顾青岚。”
听见这个名字。
女子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刀柄。
只有一下。
“她封门了?”
“封了。”
“黑水呢?”
“也封住了。”
“用了什么?”
“朱砂,盐,空纸。”
女子没再问。
风从北边吹来。
带着白骨河潮湿的水气。
远处那座山被夜色压成一团漆黑的轮廓。
墙头的人低声道:
“太史台反应太快。”
“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
女子淡淡道:
“他们总知道一半。”
“一半?”
“够他们活。”
“又不够他们明白。”
墙头的人沉默了。
片刻后,从怀中摸出一卷很小的纸。
“上面刚送来的。”
女子伸手。
纸卷飞过去。
她只扫了一遍。
随即将纸放到屋脊积水里。
墨迹很快晕开。
墙头的人问:
“怎么说?”
“照旧。”
“盯着?”
“嗯。”
“骨笔呢?”
女子顿了顿。
“确认在他手里。”
墙头的人声音明显低了些。
“真是那支?”
“像。”
“要取吗?”
“不取。”
“顾青岚已经见过了。”
“不管。”
“如果她上报太史台——”
“她不会全报。”
墙头的人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确定?”
女子没有解释。
她重新看向沈砚房间。
那扇窗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像里面的人真的睡熟了。
墙头的人等了一会儿。
终于问出今晚最重要的一句。
“那沈砚呢?”
“什么?”
“墓已经开了。”
“骨笔也在他身上。”
“他还记得被抹掉的人。”
“继续留着,后面可能更麻烦。”
女子没说话。
“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墙头的人手已经搭在腰后的短刃上。
“杀吗?”
风吹过屋脊。
那截红色刀穗轻轻扬起。
女子看着沈砚的房间。
很久。
才开口。
“上面的命令——”
“是活的。”
墙头的人手停住。
“活捉?”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女子转身。
“让他活。”
只有三个字。
墙头的人皱眉。
“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如果他自己要下墓?”
“不拦。”
“如果墓要他的命?”
女子脚步微停。
“看着。”
“只看?”
“不到该出手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该出手?”
女子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刻,人已经从屋脊上消失。
没有瓦响。
没有落地声。
只剩那截红穗最后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墙头的人坐了片刻。
低声骂了一句。
也翻身离开。
院子重新安静。
过了很久。
柴房那扇破窗后。
裴照野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
只是看了一眼屋顶方向。
随后把手从断刀刀柄上移开。
而正屋里。
沈砚睡得并不沉。
他翻了个身。
枕边短刀被手背轻轻碰响。
墙上的两个墨字仍在。
刘四。
窗外无人。
屋顶也无人。
仿佛这一夜。
什么都没有来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