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7"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358) "沈砚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那个人的。
雨停了不到半个时辰。
沈家后院那间废柴房已经很多年没人用,屋顶漏,门轴也坏了,平日只堆些劈剩的湿木头。
沈砚过去拿麻绳时,先看见了血。
很少。
只有三滴。
从墙根一直落到门槛后面。
已经半干。
他没有出声。
手按住腰间短刀,慢慢推开门。
柴房里很暗。
一股湿木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最里面的木堆旁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
黑衣破了大半,肩背靠墙,右腹用布勒得很紧,血还是从布里渗出来。
脚边放着一把刀。
刀鞘不在。
刀身也断了。
只剩三尺不到。
沈砚看清那把刀的时候,男人也睁开了眼。
“别喊。”
声音有些哑。
沈砚没动。
“这是我家。”
“看出来了。”
“那你还进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外面下雨。”
“现在停了。”
“那就是刚才下雨。”
沈砚盯着他。
“你是谁?”
“路人。”
“路人都带军刀?”
男人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刀。
“捡的。”
“军靴也是捡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
“眼力不错。”
沈砚正要再问,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很快,街口有人喝道:
“官府缉拿逃犯!”
“各户不得藏人!”
柴房里安静下来。
男人脸上没什么变化。
沈砚看了他一眼。
“路人?”
“官府最近待客热情。”
“找你的?”
“可能。”
“为什么?”
“他们误会我。”
“误会什么?”
“觉得我该死。”
外面的马蹄已经越来越近。
沈砚握着刀柄。
男人却把那把断刀往旁边踢开了些。
“要交就交。”
“我跑不动。”
沈砚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忽然把门重新关上。
又拖过两捆湿柴,挡住血迹。
男人抬眼。
“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帮我?”
沈砚动作没停。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进我家搜。”
男人第一次笑了一下。
很淡。
“行。”
“这个理由够硬。”
官差果然搜到了沈家。
来的是县里捕役。
四个人。
带头那人手里拿着一张被雨打湿的通缉文书。
“见过这个人没有?”
沈砚扫了一眼。
纸上的画像画得不算像。
可名字很清楚。
裴照野。
下面还有四个字。
北军逃将。
沈砚多看了一眼。
捕役立刻问:
“见过?”
“没见过。”
“后院能搜吗?”
“不能。”
“为何?”
“祖屋。”
捕役皱眉。
“官府拿人,你跟我说祖屋?”
沈砚看着他。
“前几日沈家祖坟刚塌。”
“你要觉得现在再翻一遍祖屋合适,就进去。”
几名捕役互相看了一眼。
白骨镇的人忌讳多。
他们显然也听过。
带头那人骂了句晦气。
最终只朝院里扫了一圈。
“这人杀过兵。”
“若看见,立刻报官。”
“窝藏同罪。”
说完便走。
马蹄声远去以后。
沈砚又等了一会儿。
才重新打开柴房。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
“裴照野?”
“看来画像不算太差。”
“北军逃将?”
“这个称呼不好听。”
“那该叫什么?”
裴照野想了想。
“活人。”
沈砚看了他两息。
没笑。
“他们说你杀过兵。”
“杀过。”
“多少?”
“不记得。”
“为什么?”
“打仗还能为什么。”
回答得很平。
不像炫耀。
也不像辩解。
沈砚没有继续问。
他蹲下检查伤口。
腹侧是一道很深的箭伤。
箭已经拔了。
可处理得很粗。
“再不缝,会烂。”
裴照野低头看了一眼。
“烂之前应该死不了。”
“你很会算?”
“军里待久了。”
“算别人的命?”
“先算自己的。”
沈砚起身。
“我去找药。”
裴照野忽然道:
“别找大夫。”
“怕被认出来?”
“怕大夫嘴快。”
“那你自己缝?”
“你会吗?”
沈砚摇头。
“不会。”
“那就先别动。”
裴照野重新闭眼。
“血没流完,人就还能用。”
这话听着像玩笑。
可他说得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砚最后还是给他找了止血药。
没请大夫。
只是把苏见微前些日子留在镇中药铺的外伤药买了一包,又拿了干净布条。
裴照野自己换药。
动作很熟。
沈砚坐在门口。
目光落在那把断刀上。
“你从哪进镇的?”
“北边。”
沈砚抬眼。
“封山了。”
“所以没人。”
“你见到青铜门了?”
裴照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见了。”
“什么时候?”
“昨夜。”
沈砚皱眉。
昨夜正是墓门渗黑水的时候。
“你靠近过?”
“远远看了一眼。”
“门上有我的名字。”
“看到了。”
裴照野抬头看他。
“字挺大。”
沈砚没理这句。
“还有什么?”
“跪人。”
“锈。”
“门缝。”
他说得很随意。
像只是在描述一道普通城门。
说到最后,裴照野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刀痕。”
沈砚目光一凝。
“什么刀痕?”
“门下左侧。”
裴照野伸手,在地上比了一下。
“七八道。”
“最深的一道往上斜。”
沈砚确实见过。
只是先前以为是铜门年代太久,自然裂开的痕迹。
“那不是裂痕?”
裴照野看他。
“你家劈柴的时候,木头裂开会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是刀?”
“因为我用了十几年刀。”
他拿起自己的断刃。
用拇指在刀背上敲了敲。
“门上的痕很窄。”
“开口深,收口浅。”
“前几下完整,后几下越来越短。”
“不是凿。”
“也不是斧。”
沈砚问:
“什么刀?”
“军刀。”
“确定?”
“军中制式重刃。”
裴照野用断刀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斜线。
“而且刀断了。”
沈砚盯着那道线。
“为什么?”
“最后那一下有崩口。”
“人没收住力。”
“刀头断在门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应该还嵌在铜里。”
沈砚脑中浮出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什么时候留下的?”
“不知道。”
“几百年前?”
“刀痕不认年号。”
沈砚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拿刀砍墓门。”
“可能是想进去。”
裴照野忽然看了他一眼。
“不。”
“为什么?”
“力道方向不对。”
他用断刀指了指柴房木门。
“从外面破门,刀口往里吃。”
“那几道痕。”
“刃口是往外翻的。”
沈砚没说话。
雨后的风从破窗吹进来。
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裴照野把断刀放回脚边。
“有人在里面。”
“一刀一刀砍那扇门。”
“想出去。”
柴房忽然显得安静许多。
沈砚想起顾青岚昨夜说过的话。
有些墓不是为了防人进去。
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现在。
那扇门内侧,确实曾有人拿军刀拼命往外砍。
沈砚看向裴照野。
“你准备去哪?”
“等伤好。”
“然后?”
“继续路过。”
“官府正在找你。”
“所以更要走。”
沈砚起身。
“伤好之前别出门。”
裴照野挑了一下眉。
“肯留我?”
“柴房本来就空着。”
“吃的呢?”
“自己付钱。”
“我没钱。”
沈砚看了他一眼。
“那就欠着。”
裴照野靠回墙上。
闭上眼。
“行。”
“反正债多了不压身。”
沈砚走到门口。
手刚碰上门。
身后又传来裴照野的声音。
“对了。”
“什么?”
“那座墓。”
沈砚回头。
裴照野仍闭着眼。
“真要进去。”
“离门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些刀痕最深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都在门内一人高的位置。”
“砍门的东西——”
“站着和人差不多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