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6"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8673) "当夜子时,镇北响了锣。

不是一声。

是连着七声。

铛——

铛——

铛——

声音穿过雨幕,一路传进白骨镇。

沈砚醒得很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好外衣,第二轮锣声已经响起。

这一次更急。

门外有人沿街大喊:

“山口出事了!”

“都别往北走!”

沈砚抓起短刀,披上蓑衣便出了门。

街上已经有人开门。

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雨不算大。

可风很冷。

沈砚一路往镇北跑,刚过石桥,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像烂泥。

又像泡了太久的旧木头。

越靠近山口,味道越重。

守山的人已经退到封山绳外。

三个人坐在泥地里。

其中一个正捂着脸哭。

不是受伤。

也不是害怕。

只是一直哭。

旁边有人不停问:

“老赵,你怎么了?”

那人却抬起头。

眼睛通红。

“你是谁?”

问话的人愣住。

“我是你弟!”

老赵盯着他。

很久。

摇头。

“我没有弟弟。”

周围一下安静。

沈砚脚步慢了下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

刘四消失时。

也是这样。

人明明站在面前。

可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像被什么东西剪掉。

“怎么回事?”

沈砚走过去。

守山的周老二脸色发白。

“门在流水。”

“什么水?”

“不知道。”

“黑的。”

沈砚抬头看向山坡。

雨幕里,青铜门所在的位置隐约能看见几盏灯。

可灯下的地面。

确实有东西在往外流。

一道很细的黑线。

从山体裂口一路往下。

不像正常泥水。

太黑了。

黑得发亮。

周老二低声道:

“刚才老赵觉得是山水,就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

“他先忘了自己住哪。”

“接着忘了他弟。”

“还有一个人碰了?”

“两个。”

沈砚看向旁边。

另一名守山人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嘴里一直念:

“我娘叫什么?”

“我娘叫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娘就站在旁边。

哭得已经说不出话。

沈砚心里一沉。

“顾青岚呢?”

“已经上去了。”

“多久?”

“刚到。”

沈砚转身便往山坡上走。

周老二一把抓住他。

“她让所有人都退!”

沈砚看了一眼他的手。

“所以你也退。”

说完,挣开。

越靠近墓门,黑水越明显。

它不是从山里渗出来。

而是从青铜门缝里。

一滴。

一滴。

顺着门面往下。

落进泥里以后,却没有立刻散开。

反而像墨一样沿着地势慢慢铺开。

凡黑水经过的地方,雨水都冲不淡。

沈砚刚靠近,就看见顾青岚蹲在门前。

她已经换上了白日那身青灰衣。

外面只披一件短蓑。

两个太史台青衣人正在开木箱。

“退后。”

顾青岚头也没回。

沈砚停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里敢不听话往前走的,只有你。”

“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现在没空。”

她语气很冷。

手上动作却很快。

灰纸。

朱砂。

盐。

还有一捆细线。

沈砚看了一眼。

和她白日封“异文”时用的东西差不多。

但这一次,明显更复杂。

顾青岚先把盐沿着门槛撒成一线。

不是随便撒。

每隔三尺,留一个缺口。

然后用朱砂点在缺口中央。

最后才让人把灰纸一张张贴到门缝两侧。

沈砚皱眉。

“这是做什么?”

“断水。”

“盐能断水?”

“不能。”

“那你撒它干什么?”

顾青岚没有回答。

她伸手摸了一下地面。

黑水已经流到离她不到半尺。

下一刻。

她突然道:

“把灯灭了。”

青衣人立刻照做。

沈砚看她。

“为什么?”

“别问。”

灯灭的一瞬。

周围骤然暗下来。

只有远处守山棚还有一点火光。

可那道黑水反而更清楚了。

它在发亮。

不是亮得刺眼。

更像夜里湿透的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沈砚第一次看见水里有东西。

不是虫。

是字。

一个一个。

极模糊。

随着水流慢慢漂下来。

有的像姓。

有的像名。

更多已经残缺。

沈。

周。

赵。

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来。

沈砚心里一紧。

“这是——”

“别念。”

顾青岚猛地打断。

沈砚看向她。

“为什么?”

“看见就够了。”

“不要念。”

“也不要想这些名字是谁。”

这句话太奇怪。

沈砚反而更警觉。

“想了会怎样?”

顾青岚手上不停。

“忘得更快。”

沈砚沉默。

她知道。

而且知道得太具体。

不是猜。

也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模糊说法。

她连应该怎么处理都知道。

黑水继续往外渗。

第一道盐线很快被漫过。

顾青岚立刻让人补第二层。

朱砂遇水以后没有散。

反而像凝成一条极细的红线。

水流经过时,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沈砚看见其中一个字卡在红线上。

只剩半边。

像“母”。

过了几息。

字碎了。

水也跟着暗下去。

“纸。”

顾青岚伸手。

旁边青衣人立刻递来一张白纸。

不是那种灰色封纸。

只是普通白纸。

顾青岚将它折成三层。

压在黑水最先渗出的门缝上。

沈砚问:

“为什么换白纸?”

“白纸没字。”

“所以?”

“所以还能装东西。”

沈砚眉头更深。

又是一句他暂时听不懂的话。

可顾青岚显然不准备解释。

她连续贴了九张。

每一张刚贴上去时都是白的。

过一会儿。

纸面就开始渗出很淡的墨迹。

不是完整文字。

像被雨泡开的名字。

等墨迹变深。

她立刻揭下。

反扣在地。

再用盐压住四角。

动作一遍比一遍快。

熟练得让人心里发凉。

沈砚终于忍不住。

“你以前做过。”

顾青岚没抬头。

“没有。”

“你连第几张纸该换都知道。”

“太史台有规程。”

“规程写得这么细?”

“比你想的细。”

“那就是说,太史台知道这种东西。”

顾青岚手停了一瞬。

“沈砚。”

“嗯?”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她没有回答。

黑水忽然猛地涌出一股。

比刚才快了数倍。

一张白纸瞬间被染黑。

顾青岚脸色微变。

“退!”

三人同时往后。

黑水冲过第一层盐线。

接着第二层。

直到第三道朱砂处才慢下来。

远处山下忽然传来哭声。

有人大喊:

“我女儿呢?”

“我女儿在哪?”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

“爹,你看着我!”

沈砚猛地回头。

顾青岚却像早已预料。

“不能让水下山。”

她从木箱最底层拿出最后一包盐。

全部倒在门前。

又从袖里抽出一条朱纸。

这一次不是封“异文”的那种窄纸。

上面写满细小朱字。

沈砚一个都看不懂。

顾青岚把朱纸按进门缝。

黑水一碰。

立刻发出极轻的“嗤”声。

像水落进热锅。

随后竟开始一点点退回去。

沈砚看着她。

“这也是太史台修史用的?”

顾青岚没有理他。

直到最后一丝黑水重新缩回门缝。

她才慢慢站起。

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

“今晚所有碰过水的人。”

“单独看管。”

“不要让他们回家。”

“为什么?”

沈砚问。

顾青岚看向山下那些混乱灯火。

“因为他们现在忘掉的是亲人。”

她停了一下。

“再过几个时辰。”

“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顾青岚沉默。

“规程?”

还是没有回答。

沈砚笑了一下。

“你这次连谎都不想编了?”

顾青岚收起剩下的白纸。

很久才道:

“有些东西。”

“见过一次就够了。”

沈砚盯着她。

“所以你见过。”

顾青岚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重新看向那扇已经停止渗水的青铜门。

雨水沿着门面缓慢流下。

干净。

透明。

仿佛刚才那些黑水从未出现过。

可沈砚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太史台绝不只是替朝廷修史。

而顾青岚。

也绝不是第一次面对一座会让人忘记名字的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