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5"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721) "刘四的尸体当天没有下葬。

顾青岚不许。

镇里原本有人觉得晦气。

一个没人认识的死人,从白骨河的泥里冲出来,放在义庄已经够麻烦,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家在哪,总不能一直停着。

顾青岚只说:

“再等两日。”

镇长问等什么。

她没有解释。

最后尸体被抬进镇西义庄,门外贴了两张太史台的封纸。

沈砚一路跟过去。

直到门关上,他还在想刘四死前的那段记忆。

青铜门。

黑暗。

那个看不见脸的人。

还有最后一句——

既已无名,你还算是人吗?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句话。

而是一件险些被忽略的东西。

那段记忆太乱。

刘四一直在害怕。

灯火也很暗。

沈砚第一次退出记忆时,只记住了那双鞋。

现在重新回想,他却发现那个站在黑暗中的人腰间似乎还挂着什么。

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

边角缺了一块。

中间有一道烧过的黑痕。

沈砚见过。

就在十年前。

沈怀川以前进山,腰间总挂着一块木牌。

不值钱。

也不是什么护身符。

只是用老槐木削出来的牌子,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白骨镇的山纹。

镇里的老一辈守墓人过去都有。

一旦死在山里,尸体烂得认不出来,至少还能靠牌子知道是哪家人。

沈怀川那块与别人的不同。

左下角缺了一小块。

据说是年轻时在墓里被机关削掉的。

后来又让火燎过一次。

所以牌面上有一道斜着的黑痕。

沈砚小时候拿来玩过。

不会认错。

父亲失踪以后,那块牌也没有找回来。

可刚才在刘四死前的记忆里。

它出现了。

如果那真是父亲的木牌——

沈砚抬起头。

远处镇北山隐在灰蒙蒙的雨里。

十年前父亲失踪。

十年后,他的东西出现在墓门里面。

这已经够他进去一次了。

午后。

顾青岚召集镇长和几名族老去了祠堂。

沈砚也去了。

没人请他。

但这几日已经没人真能拦住他。

祠堂正堂摆了一张白骨镇周边山图。

青铜门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

顾青岚站在桌边。

“从今日起,镇北三里全部封掉。”

镇长一愣。

“昨天不是已经封山了?”

“不一样。”

顾青岚道。

“昨天只是不许镇民靠近墓门。”

“从现在开始,北山不许进。”

“白骨河上游也停。”

“采药、打猎、寻墓,全部停。”

有老人皱眉。

“要封多久?”

“不定。”

“镇里不少人靠山吃饭。”

“命比生意重要。”

“顾大人,这墓里到底有什么?”

顾青岚把山图卷起。

“还不知道。”

沈砚站在门边,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顾青岚还是听见了。

“你有意见?”

“有。”

沈砚走进去。

“我要下去。”

正堂安静了一下。

镇长脸先沉下来。

“沈砚,你没听见顾大人刚才——”

“听见了。”

“那你还说?”

“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沈砚道,“失踪的人是我认识的。”

“我爹也和这座墓有关。”

“所以我要进去。”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顾青岚却只问了一句:

“沈怀川和这座墓有什么关系?”

沈砚看着她。

“我在刘四的记忆里,看见了我爹的东西。”

顾青岚眼神微变。

“什么?”

“一块木牌。”

“确定是他的?”

“确定。”

“人呢?”

“没看到脸。”

“那就不能证明是他。”

“能证明他的东西进去过。”

顾青岚道:

“也可能是别人捡到了。”

“十年前捡的?”

“有可能。”

“然后刚好带进一座门上提前几百年刻着我名字的墓?”

顾青岚没说话。

沈砚继续道:

“我爹失踪那年,回来的人都忘了墓在哪。”

“十年后,刘四进去。”

“镇里所有人又忘了刘四。”

“现在你让我在外面等?”

“对。”

顾青岚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沈砚看着她。

“理由。”

“进去的人已经死了一个。”

“所以更该弄明白怎么死的。”

“你进去,也可能死。”

“那是我的事。”

“不全是。”

顾青岚声音冷了一点。

“你现在与那座墓的关系没有查清。”

“门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不清楚。”

“你为什么能记得刘四,也不清楚。”

“你碰死者骨骼以后为什么能看见死前记忆,更不清楚。”

“在这些都不知道之前,你进去不是查墓。”

她停了一下。

“是送一个我们完全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的人进去。”

沈砚第一次没立刻接话。

镇长和几个族老显然听得云里雾里。

没人知道什么“死前记忆”。

沈砚看了顾青岚一眼。

她说得很快。

却没有提骨笔。

显然是故意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查清?”

“需要时间。”

“我爹已经失踪十年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沈砚声音不高。

“等的不是你爹。”

正堂安静下来。

顾青岚看了他很久。

最后道:

“其他人先出去。”

镇长还想说什么。

顾青岚只看了他一眼。

几人陆续离开。

门合上。

祠堂里只剩他们两个。

顾青岚这才开口。

“沈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进去,是因为里面危险?”

“难道不是?”

“是。”

“但只是一部分。”

沈砚皱眉。

“还有什么?”

顾青岚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从檐角不断落下。

“白骨镇这些年挖过多少墓?”

“数不清。”

“为什么墓要封?”

沈砚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死人埋东西,自然要封。”

“只是这样?”

“不然?”

顾青岚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着镇北方向。

过了片刻才道:

“你有没有想过。”

“墓门为什么一定朝外开?”

沈砚一怔。

“什么意思?”

“绝大多数墓,修建以后便不会再有人进去。”

“如果只是为了防盗。”

“石封、土压、机关都够了。”

“为什么有些地方,还要修那么厚的门?”

沈砚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顾青岚转过身。

“有些墓门。”

“从来不是为了防活人进去。”

雨声从门外传进来。

很轻。

她接着道:

“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沈砚没有说话。

这一句话,比她此前所有含糊其辞都更直接。

“什么东西?”

“现在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对。”

“那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墓?”

顾青岚沉默。

沈砚向前一步。

“太史台以前见过?”

没有回答。

“刘四不是第一个?”

依旧没有。

“以前也有人被忘掉?”

顾青岚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就这一点变化。

已经够了。

沈砚盯着她。

“果然有。”

“我没这么说。”

“你也没否认。”

“沈砚。”

顾青岚打断他。

“聪明和找死之间,有时候只差一步。”

“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听过名字?”

顾青岚停了一瞬。

“不回答。”

沈砚反而笑了。

“那就是听过。”

顾青岚显然不打算继续。

她打开门。

“封山的事不会改。”

“墓门附近会有人守着。”

“你最好别去。”

沈砚走到门口。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我会让人拦你。”

“拦得住?”

“可以试。”

两人对视片刻。

沈砚先移开目光。

走下祠堂石阶时,他忽然停住。

“顾青岚。”

身后没有回应。

沈砚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有些墓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那刘四算什么?”

雨从院中落下。

顾青岚站在门内。

很久才回答:

“所以我才封山。”

沈砚转过头。

顾青岚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雨里,看向镇北。

那座山看起来和平日没有区别。

可刘四从那里回来以后。

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

而十年前。

他的父亲也曾走进一座没人能够再找到的墓。

沈砚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黑色骨笔。

第一次认真怀疑。

那扇青铜门真正等着的。

也许从来不只是他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