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3"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325) "第二天一早,沈家祠堂就关了门。

不是因为祭祖。

是顾青岚要查族册。

消息传出去时,镇里不少老人都有意见。

族谱这种东西,平日连自家晚辈都不能随便翻,更别说让一个外姓人从头看到尾。

可顾青岚只说了一句话。

“青铜门上刻的是沈家人的名字。”

于是没人再拦。

沈砚到祠堂时,门口守着两个太史台的青衣人。

“顾大人在里面。”

其中一人道。

“她没叫我。”

“知道。”

沈砚看他。

青衣人面无表情。

“所以不能进。”

沈砚没说什么。

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祠堂后墙不高。

小时候祭祖无聊,他从那里翻出去过不止一次。

半刻钟后。

沈砚坐在祠堂后院一株老槐的横枝上,从半开的窗缝往里看。

账房里摆了整整十一册族谱。

最老的一册纸页已经发黑,边角用麻线重新缝过。

顾青岚独自坐在桌边。

没有旁人。

她查得很慢。

不是看谁生于哪年、死于哪年。

而是在比字。

同一个人的姓名。

族谱一处怎么写。

祠堂祭册怎么写。

镇中旧户籍又怎么写。

三本东西并排摊开。

发现不同,就在纸上记一笔。

沈砚看了一会儿。

开始觉得不对。

白骨镇各家族谱修过很多次。

旧纸烂了,抄新册很正常。

一个字写得不一样,也谈不上稀奇。

可顾青岚似乎并不在乎寻常错字。

她只找一种痕迹。

被改过的地方。

有时一页只扫几眼便翻过去。

有时却会对着一个名字看很久。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在旁边白纸上记了十几个位置。

沈砚从树上跳下来。

绕到正门。

两个青衣人又拦。

他道:

“告诉她,我知道祠堂第四层少的那块祖牌在哪一本族谱里。”

两人对视一眼。

没过多久。

门开了。

顾青岚站在里面。

“你知道?”

“不知道。”

顾青岚看他。

沈砚迈过门槛。

“不过现在让我进来了。”

顾青岚沉默两息。

“出去。”

“来都来了。”

沈砚已经走到桌边。

她大概也知道赶不走,索性不再理他。

沈砚扫了一眼她记录的纸。

“你在找什么?”

“错字。”

“查错字用得着把三百年的族谱全翻一遍?”

“太史台就是做这个的。”

“昨天你还说你不认识骨笔。”

顾青岚翻页的动作没停。

“这两件事有关系?”

“说明你说的话不能全信。”

“那就别信。”

沈砚坐到桌子另一边。

“祠堂少了一块祖牌。”

顾青岚终于抬眼。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谁的?”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少了?”

“位置还在。”

他把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第四层。

十九块牌位。

一个空出来的旧印。

所有人都认为那里本来就是空的。

顾青岚听到这里,神情仍然很平静。

只有在沈砚说“我记得昨天那里还有一块”时,她问了一句:

“名字呢?”

“忘了。”

“一个字都不记得?”

沈砚想了想。

“沈。”

顾青岚看他。

“沈家祖宗姓沈。”

“所以我只剩一个废话。”

顾青岚没有笑。

她起身去了正堂。

沈砚跟在后面。

第四层右侧。

那个空位仍在那里。

方形压痕清清楚楚。

顾青岚伸手摸过木架。

又拿出一根细铜针,在积灰里轻轻拨了几下。

“放了很久。”

“我知道。”

“至少几十年。”

沈砚皱眉。

“昨天还在。”

“我说的是牌位在这里放了至少几十年。”

顾青岚收起铜针。

“不是最近临时多出来的。”

“所以真少了一个人。”

“少的是牌。”

她纠正。

“是不是少了人,要看族谱。”

两人重新回到账房。

顾青岚让沈砚把第四层十九块现存牌位的名字依次抄下来。

然后逐一对照族谱。

十九个。

全部能找到。

没有第二十个。

换祭册。

还是十九个。

再翻早二十年的旧谱。

十九个。

沈砚靠着椅背。

“看来我疯了。”

顾青岚没接这句话。

她忽然把最老的那册族谱拖过来。

“这册是哪一年?”

“我怎么知道。”

沈砚翻了翻封皮。

里面夹着一张重修记。

“两百三十年前。”

顾青岚开始往前找。

很快找到对应那一支。

二十个名字。

沈砚坐直了。

“二十?”

顾青岚没有说话。

最老的族谱上。

确实比后来所有版本多一个人。

但那个名字看不清。

不是墨褪了。

是被人改过。

原本的姓名被一层又一层深墨覆盖。

先横着涂了一遍。

后来又有人在上面补墨。

时间相隔明显很久。

墨色深浅不一。

最后整块地方几乎黑成一团。

沈砚伸手。

顾青岚立即道:

“别碰。”

她把族谱挪开。

从箱中取出一片极薄的油纸,又拿来小灯。

将纸页斜对着火光。

“能看出来?”

“旧墨和新墨吃纸不同。”

沈砚站到她身后。

灯火透过纸页。

那片被涂黑的地方依旧模糊。

顾青岚换了几个角度。

最外层的墨色渐渐散开。

下面似乎真有字。

沈砚屏住呼吸。

第一个字毁得太厉害。

只能看见半边。

像“沈”。

也可能不是。

第二个字彻底埋在墨里。

第三处却残留了一小部分。

一横。

一撇。

下面似乎还有一个“日”。

顾青岚的手突然停住。

沈砚也看出来了。

“昼?”

没人回答。

他往前凑近些。

“是不是个昼字?”

顾青岚把纸页放下。

动作比刚才快。

“看不清。”

“你刚才明明——”

“只是残笔。”

她合上族谱。

沈砚盯着她。

“你认识这个字吧?”

顾青岚抬眼。

“我当然认识‘昼’字。”

“我说的不是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青岚没有回答。

她拿过旁边记录册,飞快记下族谱年份和页数。

随后做了一件让沈砚没想到的事。

她直接拆开旧册的麻线。

把那一页取了下来。

沈砚皱眉。

“你干什么?”

“带回去验墨。”

“这是沈家的族谱。”

“我知道。”

“你问过族老?”

“之后会补文书。”

“先拿再补?”

顾青岚把那页纸夹进灰色封纸。

四角压上朱砂。

正是她处理墓门“异文”时用的那一种。

沈砚看到这里,神色彻底冷下来。

“一页族谱,也算异文?”

顾青岚封纸的手停了停。

“旧册容易损坏。”

“你又在说谎。”

“沈砚。”

“嗯?”

“有时候知道别人说谎,不代表一定要当面拆穿。”

沈砚看着她。

“我这个人没那么有礼数。”

顾青岚将封好的族页收进木箱。

锁上。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祠堂少牌位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沈砚笑了一下。

“为什么?”

“容易生乱。”

“少一个祖宗而已,能乱到哪?”

顾青岚抬头。

“如果只是少一个祖宗,当然不会。”

“那如果不是呢?”

她没有回答。

又是这样。

沈砚早已经习惯。

他起身走到门口。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上锁的木箱。

“那个字到底是什么?”

顾青岚正在重新整理剩余族谱。

头也没抬。

“不知道。”

沈砚没有继续问。

门关上以后。

账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青岚坐了很久。

才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眼看向木箱。

片刻后,取出钥匙。

重新打开。

那页旧族谱静静夹在封纸里。

她将灯移近。

隔着薄纸,那片被数次覆盖的墨痕只剩几个支离破碎的笔画。

顾青岚看着那个隐约可辨的字。

没有碰。

也没有念出声。

只是重新将封纸合上。

朱砂压紧。

而在封纸彻底遮住之前。

灯火正好掠过最后一个残字。

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