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2"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985) "沈砚第二次见顾青岚,是当天夜里。
不是她来找他。
是沈砚自己回了祠堂。
雨到了戌时又大起来。
祠堂正门已经关了,只在檐下挂着两盏灯。沈砚绕到东边账房时,里面还亮着。
他敲了两下。
“进。”
顾青岚坐在桌后。
白日那几本族谱和地方志已经收走,桌面上摊着一张白骨镇旧地图。旁边压着几张从青铜门上拓下来的纸。
“有事?”
她头也没抬。
沈砚把门关上。
“你上午说,有些问题知道答案以前,要先想清楚为什么问。”
顾青岚笔尖停了一下。
“想清楚了?”
“没有。”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换个问题。”
顾青岚终于抬眼。
“什么?”
沈砚没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两人之间。
黑色骨笔落在桌面。
很轻的一声。
顾青岚的目光随之落下。
没有立刻移开。
沈砚一直看着她。
所以看得很清楚。
她第一眼看到骨笔时,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只是右手拇指轻轻压住了食指指节。
动作很小。
像人在本能地控制什么。
过了两息。
顾青岚问:
“哪里来的?”
沈砚没有回答。
“认识?”
“不认识。”
回答得很快。
和昨日墓门前一样。
沈砚靠在椅背上。
“你们太史台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越认识的东西,越说不认识。”
顾青岚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只是来试探我,可以回去了。”
沈砚伸出手,把骨笔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那你看看。”
顾青岚没有碰。
灯火落在黑色笔身上,没有多少反光。
那些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细小刻痕,在油灯下反而比白日明显一些。
顾青岚看了很久。
“像骨。”
她说。
“什么骨?”
“不知道。”
“人骨?”
“未必。”
“那你刚才为什么盯着它看这么久?”
顾青岚抬头。
“因为它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
“我身上拿出来的东西很多。”
沈砚道,“你总不能每样都看这么久。”
顾青岚没接。
沈砚也不绕了。
“这是我爹棺材里的。”
这一次。
她真的停住了。
“沈怀川的棺材?”
“衣冠冢。”
“什么时候发现?”
“山塌那天。”
“还有谁见过?”
“我三叔。”
“碰过吗?”
“我。”
“还有?”
沈砚看她。
“你问得越来越像认识了。”
顾青岚沉默片刻。
“我只是想确认这东西有没有危险。”
“那你碰一下。”
屋里安静。
雨落在瓦上。
密密麻麻。
顾青岚看着桌上的骨笔,许久没有伸手。
沈砚忽然觉得有意思。
白日面对那扇写着他姓名和日期的青铜墓门,她都没有露出多少情绪。
现在却在犹豫要不要碰一支笔。
“怕?”
顾青岚淡淡看他一眼。
随后伸手。
“激将法很幼稚。”
指尖碰到骨笔。
什么也没发生。
顾青岚拿起来。
动作很稳。
她先看长度,再看两端,又把笔身缓慢转了一圈。
看到那些浅刻痕时,手指停了一瞬。
沈砚问:
“是什么?”
“磨损。”
“我也看得出来。”
“那就不用问。”
沈砚笑了一声。
顾青岚没有理他。
只是把骨笔放回桌面。
“没有笔锋。”
“嗯。”
“不能蘸墨。”
“嗯。”
“所以你为什么叫它笔?”
“因为它能写字。”
顾青岚的目光重新落回骨笔。
这一次。
比刚才明显。
“能写?”
沈砚捕捉到了。
“看来你不知道这个。”
顾青岚没有反驳。
“怎么写?”
沈砚从旁边抽了一张纸。
“直接写。”
“写什么?”
“什么都可以。”
他说完顿了顿。
“不过大多数时候,什么也写不出来。”
顾青岚看他。
“什么意思?”
沈砚伸手取过骨笔。
在纸上写下:
白骨镇。
三个字写完。
纸上一片空白。
顾青岚俯身看了一眼。
沈砚继续。
沈怀川。
还是空白。
最后是:
沈砚。
依旧没有字。
“看见了?”
顾青岚没有出声。
她伸手摸了一下纸面。
能摸到笔尖留下的浅压痕。
证明沈砚确实写过。
“换纸试过?”
“试过。”
“蘸墨?”
“试过。”
“朱砂?”
“没有。”
顾青岚从桌边拿过白日用剩的一小碟朱砂。
沈砚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认识?”
“我也没说不准试。”
她把骨笔轻轻点进朱砂。
红色浆液没有附着。
像落在一层极滑的蜡上,立刻聚成一滴,滚了下来。
顾青岚眼神微沉。
沈砚看见了。
“现在呢?”
“什么?”
“还不认识?”
“不认识。”
沈砚已经习惯她嘴硬。
“那你写。”
顾青岚抬眼。
“写什么?”
“随便。”
她拿起骨笔。
笔身落入她手中的时候,沈砚忽然发现:
这东西和她很相称。
不是说样子。
而是那种感觉。
一个史官。
一支无法留下文字的笔。
放在一起,本身就有些荒谬。
顾青岚没有思考太久。
直接落笔。
第一笔。
第二笔。
很快。
纸面上留下几道极浅压痕。
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顾青岚。
最后一画落下。
什么也没有。
屋里突然静了。
沈砚本来已经预料到结果。
毕竟他写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样。
可顾青岚的反应不对。
她坐在那里。
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纸。
脸色没有变。
呼吸也没变。
只是握住骨笔的手,慢慢收紧。
指节微微发白。
沈砚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
顾青岚才把笔放下。
“什么时候发现它能写字的?”
语气恢复平静。
“昨天。”
“写出了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这回轮到顾青岚看他。
“不是说大多数写不出来?”
“是。”
“所以有写出来过的。”
沈砚靠回椅背。
“一个名字。”
“谁?”
“阿七。”
顾青岚眉头轻轻一动。
“人呢?”
“死了。”
“你认识?”
“不认识。”
“尸体在哪?”
“没有尸体。”
沈砚停了一下。
“只有一截手指。”
顾青岚抬眼。
终于第一次露出非常明确的凝重。
“骨头也是从你父亲棺材里找到的?”
“对。”
“你碰过?”
“碰过。”
“然后呢?”
沈砚没有回答。
顾青岚盯着他。
“沈砚。”
“怎么?”
“我问你,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和之前不同。
不是审问。
甚至有一点急。
沈砚想起黑暗中的奔跑。
青铜门。
还有成百上千听不清的声音。
“听见一个死人说话。”
顾青岚没有动。
沈砚继续道:
“也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
“墓。”
“还有?”
“门。”
“什么样的门?”
沈砚盯着她。
“和镇北那扇差不多。”
顾青岚脸上的神情彻底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平静。
更像一个人忽然听见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那个人说了什么?”
沈砚问:
“你现在是在查骨笔,还是查我?”
顾青岚没理这句。
“他说了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
“他说——”
“他们没有名字。”
顾青岚握着纸角的手停住。
很久。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没有名字……”
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砚立刻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青岚抬头。
刚才那一点失态已经消失。
“不知道。”
沈砚盯着她。
“又不知道?”
“嗯。”
“那把笔还我。”
顾青岚没有马上动。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骨笔。
随后拿起来递给沈砚。
就在沈砚接过时,她忽然说:
“以后别随便给别人碰。”
沈砚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来历不明的墓中物,本来就不该随便碰。”
“就这个理由?”
“够了。”
沈砚接过骨笔。
收进怀里。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
“顾青岚。”
“嗯?”
“刚才你写自己名字的时候。”
他看着她。
“在怕什么?”
顾青岚没有回答。
桌上的那张纸还摊着。
上面只有三道看不清的浅痕。
本该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可什么都没有。
沈砚等了一会儿。
最终推门出去。
雨声涌进来。
又随着门关上被隔绝。
屋里只剩顾青岚一个人。
她坐了很久。
最后伸手,把那张写过自己名字的白纸慢慢折起。
收进了袖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