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100"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685) "刘四消失后的第二天,雨终于小了些。

没有停。

只是从连成一片的暴雨,变成了细密不断的雨丝。

白骨河依旧浑黄。

河面比往日宽出一倍,水流贴着镇外石桥底部往下冲。昨夜守山的人换了两拨,谁也没再敢靠近那扇青铜门。

陈六和赵平被镇长关在祠堂偏屋。

不是因为擅闯。

是因为两个人从墓门回来以后,都开始做同一个梦。

据守夜的人说,后半夜赵平醒过一次。

坐在床上。

眼睛睁着。

嘴里反复念一句听不懂的话。

陈六则始终背对着门。

有人进去给他送水,发现他正用指甲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划。

划的不是字。

像一扇门。

沈砚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去看。

他在等另外一件事。

刘四。

一夜过去。

依旧没人想起刘四。

刘家铺子照常开门。

刘婶早上还把门前那双沾着泥的男人草鞋扔进了柴房。

她说不知道是谁的。

沈砚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有阻止。

他忽然有些害怕自己再多问几次,连自己都会开始怀疑——

镇上究竟有没有过这么个人。

于是他回家以后,做了一件很笨的事。

拿普通的墨。

在墙上写了两个字。

刘四。

没有用骨笔。

也没写在纸上。

只是用毛笔蘸着墨,在自己床头的墙砖上写得很大。

如果有一天他醒来,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至少能证明。

昨天的自己还记得。

午时刚过,镇南响起了马铃。

白骨镇不在官道上。

平常很少有车马来。

即便有外地人寻墓、收旧物,也多从东边山路进镇。

所以那一串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半条街的人都探出了头。

沈砚也站到了铺子门前。

先过石桥的是两匹黑马。

马上坐着两个青衣男人。

衣摆压在蓑衣下面,腰间没有兵器,只挂着木牌和文书筒。

后面是一辆很普通的乌篷马车。

没有县衙仪仗。

也没有官兵开路。

车轮碾过积水,在青石路上留下一道深痕。

镇长已经带人迎了过去。

“可是府里来人?”

前面的青衣人翻身下马。

“不归府衙。”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

镇长看清上面的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很快拱手。

“原来是太史台的大人。”

街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沈砚也皱了皱眉。

太史台。

这个名字白骨镇的人当然听过。

修国史。

存档册。

校地方志。

朝廷每隔几年也会派人到各州县收录旧志、碑文和族谱。

可白骨镇只是一座山镇。

就算山里真的塌出一座古墓,来的也应该是县衙或州府的人。

怎么会惊动京城太史台?

更何况——

墓门昨天才出现。

京城的人今天中午就到了。

除非他们不是从京城刚刚赶来的。

马车停下。

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先下来的是一柄油纸伞。

随后才是人。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

穿一身颜色很素的青灰长衣,外面罩着薄蓑,头发束得很利落,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

没有佩刀。

也没有官架子。

她下车后,先看了一眼街道。

再看白骨河。

最后才看向镇长。

“顾青岚。”

她说。

“太史台校录官。”

声音不高。

字却很清楚。

镇长连忙报了姓名。

又要让人安排住处。

顾青岚却道:

“先看墓。”

镇长一怔。

“顾大人一路赶来,不如——”

“雨还在下。”

她看了一眼北边。

“山体可能继续塌。”

“有些东西今天看得见,明天未必还在。”

镇长只好点头。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

看了她一会儿。

顾青岚没有注意他。

或者说。

看起来没有。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镇北。

封山绳还在。

昨夜留下的脚印却已经被雨冲得差不多了。

顾青岚一路没怎么说话。

只偶尔停下来看看泥层和河道。

到了山口,她先问:

“谁最早发现墓门?”

六爷上前。

“镇里的采药人。”

“人在哪?”

“在。”

“让他留下。”

“好。”

“昨日有几个人进去过?”

镇长回答:

“两个。”

沈砚站在人群里,目光动了一下。

顾青岚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姓名。”

“陈六,赵平。”

笔尖刚要落下。

沈砚忽然开口。

“三个。”

周围安静了一瞬。

镇长回头。

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顾青岚也第一次看向沈砚。

“你说什么?”

“三个人进去。”

沈砚道。

“陈六,赵平。”

“还有刘四。”

顾青岚没有立即记录。

她看着沈砚。

“刘四是谁?”

“镇东刘家的人。”

“人呢?”

“失踪了。”

镇长忍不住道:

“顾大人,镇上没有这个人。”

顾青岚视线仍然停在沈砚脸上。

“只有你记得?”

沈砚没有回答。

顾青岚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册子合上。

“先看门。”

说完便转身往山坡上走。

沈砚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很短。

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一个普通人听见:

所有人都不记得某个失踪者,只有一个人记得。

第一反应至少应该是怀疑。

或者追问。

可顾青岚没有。

她太平静了。

像这种事虽然麻烦。

却并不陌生。

青铜门仍埋在山腹。

雨水洗掉了更多泥土。

门上的跪人纹露得比昨日更完整。

顾青岚走近后,先看门框。

再看铜锈。

最后才沿着众人的视线,看见右侧那行刻字。

沈砚,入墓。

她脚步停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下一刻,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蹲下身。

“这就是你们昨日发现的文字?”

六爷点头。

“山刚塌的时候就有。”

“动过没有?”

“只擦过泥。”

“拓印过?”

“还没有。”

顾青岚抬头。

“谁是沈砚?”

沈砚就在她身后不远。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真正碰上。

“我。”

顾青岚看了他两息。

从头到脚。

没有惊讶。

也没有那种镇民第一次看见墓门文字时,下意识将他当成怪物的眼神。

“十九?”

沈砚皱眉。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太史台还管相面?”

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

顾青岚却没有生气。

“生辰。”

沈砚没回答。

顾青岚也不催。

她重新看向铜门。

“文字是什么时候刻的,验过吗?”

六爷道:

“只看得出很旧。”

“有多旧?”

“不敢说。”

顾青岚伸手,却没有直接碰铜门。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沈砚原本并没在意。

可纸展开以后,他目光停住了。

那不是普通拓纸。

纸比寻常宣纸更薄,颜色近灰,四角各压着一道很浅的朱色纹路。

顾青岚身后的青衣人也打开了随身木箱。

里面没有沈砚以为会看到的地方志、墨条和拓印工具。

最上层放着六只小瓷瓶。

下面是一叠同样的灰纸。

一盒朱砂。

细线。

铜针。

还有几枚刻着不同纹路的木钉。

东西摆得极整齐。

不像临时准备。

更像经常使用。

顾青岚取过朱砂。

用水调开。

在灰纸四角各点了一笔。

然后把纸覆在“沈砚”两个字上。

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停顿。

沈砚问:

“你以前做过?”

顾青岚手没有停。

“做过什么?”

“这种事。”

“拓字?”

“给墓门上的人名盖这种纸。”

顾青岚终于抬头。

两人隔着细密雨丝对视。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道:

“沈砚。”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有些问题。”

“知道答案以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

沈砚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答案?”

顾青岚没有回答。

她把最后一枚木钉钉进泥壁。

灰纸彻底覆住那行刻字。

随后从木箱最底下,抽出一条窄窄的朱色封纸。

沈砚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小字。

异文。

顾青岚将封纸压在墓门之上。

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雨水落下来。

朱砂没有散。

那一刻沈砚终于确定。

太史台来白骨镇。

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这里突然出现了一座古墓。

他们是因为——

这座墓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