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099"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8016) "青铜墓门出现后的当天下午,镇长就封了山。
不是嘴上说说。
白骨镇能进山的三条路,全钉上木桩,拉了麻绳。
镇里的壮丁两人一组守着。
墓门外还搭了一间临时雨棚。
谁都不准靠近。
镇长甚至把祠堂里的铜锣搬了过去,说得很明白:
谁敢擅闯,回来先打二十棍。
没人反对。
至少白天没有。
沈砚也没再去。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研究那支骨笔。
“阿七”两个字写了又消失。
消失以后再写,还会重新出现。
可无论写多少遍,墨迹都留不过十息。
到了傍晚,他索性停了。
有些东西硬想也想不明白。
尤其是那扇门。
门上写着他的名字。
写着今天。
可“今日入墓”四个字里的“今日”,已经快过去了。
沈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昏沉雨幕。
如果到了子时,他没进去。
那门上的话算错了吗?
还是说——
“入墓”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走进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忽然有人拍门。
砰砰砰。
“沈砚!”
“快出来!”
声音很急。
沈砚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家老二。
浑身湿透,连斗笠都没戴。
“山那边出事了。”
沈砚心里一沉。
“墓门?”
“有人进去了。”
“谁?”
“刘四他们。”
沈砚皱眉。
“他们?”
“刘四、陈六,还有赵家的赵平。”
周老二喘着气。
“三个人趁换岗的时候钻了封山绳,从侧坡绕进去。守山的人发现时,他们已经到门前了。”
“门开了?”
“没看见。”
“那你急什么?”
周老二脸色发白。
“因为只回来两个。”
雨夜里的镇北山比白天更黑。
风从白骨河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湿的泥味。
沈砚赶到时,山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陈六和赵平坐在雨棚下面。
一个脸色惨白。
另一个浑身发抖。
两个人全身都是泥。
裤腿被划烂。
手上也有伤。
镇长正在骂。
“活腻了是不是?”
没人敢接话。
“我白天怎么说的?”
陈六低着头。
赵平一直看着地面。
沈砚挤过去。
“刘四呢?”
陈六抬头。
眼神有些茫然。
“谁?”
沈砚愣了一下。
“刘四。”
陈六还是看着他。
“哪个刘四?”
雨棚里一下安静。
沈砚盯着他。
“跟你们一起进去的。”
赵平这时也抬起头。
“我们俩一起进去的。”
沈砚没说话。
镇长皱眉。
“什么三个人?”
周老二站在后面急了。
“我明明看见——”
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
沈砚转头。
周老二脸上的急切一点点变成疑惑。
像是话说到嘴边,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说。
“看见什么?”
镇长问。
周老二张了张嘴。
“我……”
他皱起眉。
“我看见他们两个进去。”
沈砚心里慢慢沉下去。
“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
“你来找我时,说刘四、陈六、赵平三个人一起进去。”
周老二怔住。
“我说过?”
“说过。”
“没有吧。”
沈砚盯着他。
周老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脑子又没坏。”
“他们明明就是两个。”
旁边也有人点头。
“是啊。”
“本来就两个。”
“我守山的时候看见了。”
“陈六先过去,赵平跟在后头。”
一句。
两句。
越来越多人开始附和。
沈砚没再争。
他只是走到陈六面前。
“你们进去以后看见什么?”
陈六脸色顿时更白。
“门。”
“然后?”
“不知道。”
“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
沈砚又看赵平。
赵平嘴唇一直发抖。
“灯。”
“什么灯?”
“里面有灯。”
“门开了?”
赵平用力摇头。
“不知道。”
“你到底进去没进去?”
“我不知道!”
赵平忽然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像是自己也被吓到,喘了几口气。
“我只记得……门边有一道缝。”
“里面很黑。”
“然后有人叫我们名字。”
沈砚问:
“谁?”
赵平摇头。
“没看见。”
“叫了几个人的名字?”
赵平愣住。
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
“哪两个?”
“我和陈六。”
沈砚没有动。
“没有第三个?”
“没有。”
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这件事从来就不需要回想。
沈砚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他转头看向山里。
雨幕之后,那扇青铜门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突然很确定。
刘四进去过。
周老二第一遍来找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刘四。
陈六。
赵平。
三个名字。
他不可能听错。
更重要的是——
刘四这个人,他认识。
刘家住镇东。
家里卖纸钱。
铺面不大。
门口常年挂着两串白幡。
沈砚以前路过时,经常能看见刘四坐在门槛上削竹篾。
二十七八岁。
脸长。
左眉下面有颗痣。
喝酒以后话很多。
去年沈家修祖坟时,刘四还帮着搬过石料。
沈砚甚至记得他欠唐记酒铺二百文。
这样一个人。
怎么可能突然没人记得?
从山口回来以后,沈砚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镇东。
刘家铺子的门还开着。
里面亮着灯。
一个老妇人在折纸钱。
沈砚认识她。
刘四的娘。
“刘婶。”
老妇人抬头。
“阿砚?这么晚了有事?”
沈砚站在门口。
“刘四回来了吗?”
老妇人手里的纸停了一下。
“谁?”
沈砚心口沉下去。
“刘四。”
老妇人看着他。
“哪家的刘四?”
“你儿子。”
屋里安静了。
老妇人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奇怪。
不是伤心。
也不是震惊。
更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阿砚。”
“我就一个女儿。”
她抬手指了指内屋。
“前年嫁到南边去了。”
沈砚没有说话。
他看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只矮凳。
凳腿歪了一只。
他记得刘四以前经常坐。
旁边的木架上,还挂着一件男人穿的旧蓑衣。
“那是谁的?”
老妇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什么?”
“蓑衣。”
“店里旧的。”
“谁穿过?”
“不记得。”
她回答得很自然。
沈砚走过去。
蓑衣下面挂着一顶斗笠。
斗笠内沿,用刀刻着一个很浅的“刘”字。
他伸手摸了一下。
还在。
可再往旁边看。
墙上原本应该挂着一块小木牌。
刘四小时候拜河神留下的平安牌。
没了。
只剩一个颜色更浅的方形印子。
和祠堂祖架上消失的牌位。
一模一样。
沈砚转头。
“刘婶。”
“嗯?”
“你真的没有儿子?”
老妇人皱起眉。
“这孩子。”
“我自己生没生过,我还能忘?”
她笑了一下。
很普通。
甚至有些无奈。
正因为太普通。
沈砚才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再问。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门槛旁边摆着三双鞋。
一双老妇人的。
一双旧布鞋。
还有一双男人穿的草鞋。
沾着新泥。
像是不久前才有人穿过。
沈砚低头看了很久。
身后老妇人还在折纸钱。
一下。
一下。
像这个家里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
沈砚慢慢走进雨里。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一个人消失。
原来并不需要尸体。
也不需要死亡。
只要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他。
他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沈砚站在刘家门外。
低声念了一遍。
“刘四。”
没人回答。
但他记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