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098"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928) "青铜门前的人散得很慢。
不是没人想走。
是没人敢先走。
那四个字还刻在那里。
沈砚,入墓。
下面的日期也是今天。
雨水不断从铜门上淌下来,把旧锈冲得发亮。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盯着沈砚。
还有人干脆开始往后退,像是只要离他远一点,那行字就和自己没关系。
镇长最终下令封住山口。
“不准再靠近。”
“等雨停了再说。”
没人反驳。
白骨镇的人见过怪事。
越是见得多,越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铜门。
然后转身。
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要进去。
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已经认定:
门上的话一定会应验。
回镇以后,沈砚先去了铺子。
门一关。
屋里顿时安静。
只有雨敲窗纸的声音。
他把湿透的蓑衣挂起来,然后从怀里拿出那支黑色骨笔。
笔还是冷的。
比刚拿出棺材时更冷。
青铜门前,它几乎一直贴着他的胸口发凉。
现在离开那座山以后,凉意才慢慢退下去。
沈砚把它放在桌上。
盯了一会儿。
第一章他就发现,这东西没有笔锋。
两头都是硬的。
也没有能蘸墨的地方。
与其说是笔。
不如说更像一根磨得很细的骨簪。
可父亲留下的东西里,它偏偏藏在衣冠冢。
而且刚才在青铜门前,它明显有反应。
沈砚想起第2章那截指骨。
血落在笔身上以后,它曾轻轻震过一下。
那不是错觉。
他伸手拿起来。
这次没发生任何事情。
沈砚又试着在纸上划了一下。
纸面没有痕迹。
“果然。”
他皱了皱眉。
接着去柜里取出砚台。
磨墨。
蘸笔。
仍然没有。
墨汁沾在笔身上,只是挂了一瞬,便顺着黑色表面滑下去,根本吃不进去。
沈砚把纸换了一张。
又试。
还是一样。
桌上很快多了几张废纸。
纸面干干净净。
唯独砚台边缘被滴得到处是墨。
他停下动作。
如果只是不能写。
父亲为什么要把它留在棺材里?
而且刚才在铜门前——
它为什么会发冷?
沈砚沉思片刻。
然后把一张新纸压平。
这一次不用墨。
直接拿骨笔去写。
第一行。
白骨镇。
笔尖划过纸面。
很顺。
能清楚感觉到纤维被压下去。
可等抬手以后。
什么都没有。
沈砚低头看。
只有一道浅浅压痕。
没有颜色。
他又写了一遍。
还是一样。
沈砚没有急。
又在下面写:
沈怀川。
父亲的名字。
一笔一画。
写得很慢。
最后一个“川”字落下。
纸上仍然空白。
沈砚盯着那片空处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
心里忽然有一点不舒服。
像是看到某个人站在面前。
明明张着嘴。
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他又写。
沈砚。
依旧什么也没有。
这次沈砚没有继续。
他把笔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屋外有人踩着积水过去。
很快。
声音又远了。
桌上那几张纸在风里轻轻动。
白骨镇。
沈怀川。
沈砚。
全都写不出来。
沈砚忽然想到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或许不是名字的问题。
于是他重新拿起笔。
写:
山。
无字。
雨。
无字。
河。
无字。
门。
依然没有。
沈砚甚至写了句:
今天下雨。
还是空白。
他彻底确认一件事。
这支笔确实不是普通的笔。
可它究竟能写什么?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雨从屋檐连成一片。
沈砚试了整整一张纸。
人名。
地名。
数字。
甚至随手画了一个圆。
所有东西落下以后,都只剩纸面的浅压痕。
没有任何颜色。
最后他有点烦了。
把笔往桌上一扔。
黑笔滚了两圈。
停在那截用布包好的指骨旁。
沈砚视线也跟了过去。
他本来已经准备收东西。
可看见那截骨头之后,又想起梦里那个男人。
青铜门。
木牌。
还有那句话。
——他们没有名字。
男人到底是谁?
沈砚不知道。
但在那段记忆里,他似乎听到过另一个称呼。
很短。
模模糊糊。
像有人在远处喊。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阿……
什么?
记忆像隔着一层水。
沈砚越想,反而越散。
直到某一刻。
一个音忽然浮上来。
阿七。
对。
像是“阿七”。
沈砚睁开眼。
自己都觉得这个名字莫名其妙。
也许根本不是名字。
可能只是排行。
也可能只是自己记错了。
他重新拿起骨笔。
在纸张最角落,随手写下两个字。
阿七。
第一笔落下。
没有异常。
第二笔。
第三笔。
等到最后一画收住的时候。
沈砚原本已经准备放下笔。
可下一刻。
他动作停住。
纸上有东西。
不是压痕。
是真正的字。
两个灰黑色的字。
很淡。
像陈年旧墨渗进纸里。
阿七。
沈砚猛地坐直。
他盯着那两个字。
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惊讶。
而是伸手去摸。
有墨。
指腹蹭过去,沾上一点很淡的灰。
这支笔能写字。
它一直都能。
只是刚才那些东西,它不写。
沈砚心口慢慢发紧。
为什么?
为什么“白骨镇”写不出。
“沈怀川”写不出。
“沈砚”也写不出。
偏偏一个连真假都无法确定的“阿七”,可以?
他立刻拿笔,想再写一遍。
可就在这时。
最开始那个“阿”字变淡了。
不是墨没干。
而是在消失。
沈砚眼睁睁看着灰黑色墨痕一点点退去。
像被纸自己吸走。
先是“阿”。
然后是“七”。
不到十息。
两个字彻底不见。
纸面重新只剩一片空白。
沈砚拿起纸。
对着灯光看。
有压痕。
证明刚才确实写过。
可墨迹没了。
他又写。
阿七。
这一次。
仍然出现。
还是灰黑色。
仍然停留不到十息。
然后消失。
第三遍。
一样。
沈砚不再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骨笔。
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不是不能写。
也不是坏了。
更像是……
不愿意。
不愿意写白骨镇。
不愿意写沈怀川。
也不愿意写沈砚。
可它愿意短暂留下一个陌生死人的称呼。
沈砚正想着。
桌角那截指骨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
嗒。
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沈砚抬头。
屋里没有风。
指骨却从旧布里慢慢滚了出来。
停在那张写过“阿七”的白纸旁。
几乎同时。
沈砚手中的骨笔。
轻轻震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