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097"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082) "天亮以后,雨没有停。
反而更大了。
白骨河一夜涨了三尺,浑黄的河水撞着岸边石桩,卷走了两座晒药的木棚。
镇东的低洼处已经进了水。
几户人家正在往高处搬东西。
沈砚几乎一夜没睡。
那本缺了一页的旧登记册还摊在桌上。
旁边是那截陌生指骨。
黑色骨笔压在一张旧纸上。
他从半夜一直看到天亮,也没能再找出更多东西。
沈三叔昨晚喝完那壶酒就走了。
临走前只说了一句:
“这几天别进山。”
沈砚没答应。
也没说不答应。
他只是记得父亲当年失踪之前,镇里似乎也下过雨。
不算大。
至少没有这七天这么大。
可如果十年前那座墓真和如今这些事有关——
那这场雨,很可能不是巧合。
沈砚正在想,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铜锣。
不是昨天祖坟塌时那种一声一声的报事锣。
而是连续不断。
铛!
铛铛!
铛!
整个镇子都被惊醒。
紧接着,有人在街上喊。
“山塌了!”
“镇北山塌了!”
“都出来!”
沈砚猛地抬头。
镇北。
不是沈家祖坟的方向。
是白骨河上游。
也是十年前周守义第一次说有墓的方向。
他抓起蓑衣就出了门。
街上到处是人。
雨太大,伞根本撑不住。
大多数人只披着蓑衣。
有人连鞋都没穿好,踩着水往镇北跑。
“怎么回事?”
“听说山裂了!”
“哪座山?”
“不知道,河湾后头!”
“有人埋了没有?”
“没有,说是半座坡自己垮下来的!”
沈砚跟着人群往外走。
越往北,脚下的泥越深。
白骨河已经漫过了原来的石岸。
水里漂着断枝、破木、草席,还有几块刚被冲出来的白骨。
镇里人见惯了。
没人多看。
过河以后,人声却渐渐小了。
前面的人停住。
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停往前挤。
“让让!”
“前头怎么不走了?”
“出什么事了?”
沈砚挤到人群前面。
然后也停住了。
河湾后原本有一道缓坡。
坡不高。
长满杂树。
这几日暴雨把整片山皮都泡松了。
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塌了大半。
泥石冲进河沟。
几棵老树连根倒下。
山腹被生生剖开一道口子。
就在那道口子最深处。
露出了一扇门。
一扇青铜门。
沈砚第一眼看见时,呼吸就停了一瞬。
太像了。
和他在那截指骨里见过的那扇门。
几乎一模一样。
门高三丈有余。
大半还埋在泥里。
铜面已经绿得发黑。
两侧铸着一排排跪伏人像。
所有人的头都低着。
看不见脸。
门上没有门环。
也没有兽首。
只有密密麻麻的旧锈。
雨水从山壁往下流。
顺着铜门一道一道淌过。
人群里终于有人低声说:
“这是墓门?”
没人回答。
白骨镇的人一辈子见过太多墓。
石门。
砖门。
木椁。
封土。
夯土。
都不稀奇。
可眼前这扇门不一样。
太大了。
而且太完整。
如果这真是一座墓。
那它后面的东西,不可能小。
沈三叔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另一边,脸色很难看。
沈砚走过去。
“三叔。”
老人没看他。
只盯着铜门。
“你昨晚是不是就知道什么?”
“我知道个屁。”
“那你为什么让我别进山?”
沈三叔终于转头。
“这些天山滑得厉害,我让你别进山有什么不对?”
沈砚没继续问。
因为人群突然往前动了一下。
镇长带着几名老人来了。
几个人撑着油布,站到铜门前。
有人拿木杆试了试附近泥土。
有人看门上的锈。
还有人趴下去挖门脚。
镇长看了一阵,沉声道:
“都往后退。”
没人动。
“退!”
这次声音重了。
众人才往后散开些。
沈砚站在一块半塌的石头旁。
目光始终没离开铜门。
太像了。
指骨里的男人最后就是站在这样一扇门前。
木牌被刮掉名字。
门后有很多声音。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
沈砚下意识摸了一下怀里。
那截指骨没带。
但黑色骨笔带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从靠近这里以后。
笔身就一直很凉。
不是被雨打湿的凉。
像冬天握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铁。
“这里以前有墓?”
有人问。
镇长摇头。
“没记载。”
“祖上呢?”
“也没有。”
另一个老人蹲在铜门边,用刀刮掉一层锈。
下面露出极深的黑绿。
他看了一会儿。
“不是近年的东西。”
“多久?”
“说不准。”
老人抬头。
“少说几百年。”
人群响起低低议论。
几百年。
白骨镇就在这里几百年。
一代代人守着周围这些山。
可从来没人知道,镇北不到五里的地方,埋着这么一扇门。
沈砚想起地方志里那句话。
白骨民。
世守山陵。
如果守的就是这里呢?
他刚想到这里。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
“等等。”
是六爷。
老人原本正在看门框。
这时却慢慢站起来。
抬手抹掉一块泥。
“这里有字。”
所有声音顿时小了。
镇长靠过去。
“写的什么?”
“被泥盖住了。”
几个人开始清理。
雨水倒是帮了忙。
泥浆一层层往下淌。
铜门右侧逐渐露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
那里确实刻着东西。
不是装饰。
是字。
很少。
只有一行。
最开始只露出两个笔画。
随后一个完整的字出现。
沈。
沈砚心里莫名一沉。
旁边有人念了出来。
“沈?”
第二个字也被擦净。
砚。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
他的名字。
几乎所有人同时转头。
几十道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身上。
沈砚没动。
六爷还蹲在门边。
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又擦了一遍。
没有错。
铜门上确实刻着:
沈砚。
后面还有字。
雨水继续冲刷。
泥浆顺着刻痕流下。
第三个字。
入。
第四个。
墓。
四个字。
沈砚,入墓。
镇北山下,一时只剩雨声。
沈砚走过去。
沈三叔突然抓住他胳膊。
“别去。”
沈砚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和昨天棺材里的声音重合了一瞬。
沈三叔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手慢慢松开。
沈砚走到铜门前。
近看以后,刻痕更清楚。
很深。
边缘已经圆钝。
里面塞满陈年铜锈。
绝不是刚刻上去的。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
只能刮下来一层极薄的绿锈。
下面的沟槽早已和整扇门长在了一起。
有人低声说:
“是不是有人知道山里有墓,提前刻的?”
“提前多久?”
“谁知道。”
“可沈砚才十九。”
没人接话。
沈砚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冰冷。
坚硬。
刻痕里甚至长着一层比指甲还厚的老锈。
这几个字存在的时间。
比他活得久得多。
六爷突然又说道:
“下面还有东西。”
沈砚低头。
那行字下面。
还有一排更小的刻文。
方才全被泥水盖着。
镇长拿布擦了擦。
是日期。
一个很普通的年月日。
可当有人把它念出来时。
沈砚身后的议论声彻底没了。
他看着那串日期。
又抬头看了一眼灰暗天色。
不用算。
今天早晨出门时,他刚看过历牌。
分毫不差。
门上写着的。
正是今天。
没人知道这扇门埋在地下多少年。
也没人知道是谁留下这些字。
可在沈砚出生之前。
甚至可能在他父亲出生之前。
已经有人在这扇青铜墓门上写下了四个字。
沈砚,入墓。
以及——
今天的日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