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4094" ["articleid"]=> string(7) "736693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101) "“别下去。”
声音落下以后,棺材里重新只剩雨声。
沈砚握着那支黑笔,半晌没有动。
沈三叔站在旁边,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听见了?”
沈砚没回答,只伸手把棺中那几件腐烂的衣物拨开。
湿布黏在棺底,稍一用力便碎成黑灰。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积了十年的尘泥。
“阿砚。”
“灯。”
沈三叔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油布下面摸出风灯。
火苗被雨气压得很低。
沈砚接过来,几乎整个人探进棺中。
棺底没有夹层。
四角也没有破口。
一个成年人不可能藏在里面。
更不可能隔着十年,对他说话。
“会不会……”沈三叔咽了一口唾沫,“是山里的回声?”
沈砚抬头看他。
沈三叔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没再说下去。
刚才那三个字离他们太近了。
近得像有人把嘴贴在棺材里面,压着声音说给沈砚一个人听。
更重要的是,那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沈怀川说话有个习惯,最后一个字总会压得很低。
小时候沈砚偷跑进山,父亲把他从树上拎下来,也是这么说的。
“别下去。”
连停顿都一样。
可父亲不在这里。
沈砚又把衣物翻了一遍。
袖口、腰带、鞋底。
没有。
他正要起身,风灯忽然晃了一下。
棺底右侧有一点白。
很小。
方才一直被烂布压着。
沈砚把灯移近。
那是一截骨头。
约莫半寸长,细而微弯,一头带着发黄的关节面,另一头断口参差不齐。
沈三叔看了一眼,神色僵住。
“手指?”
白骨镇的人见死人见得多。
一截指骨,不难认。
可沈家当年下的是衣冠冢。
棺材里面为什么会有人的骨头?
“不是你爹的。”沈三叔立刻道,“当年我亲手放的衣服,没放骨头。”
沈砚问:“棺材下葬以后,开过吗?”
“没有。”
“确定?”
“祖坟谁敢乱开?”
沈砚低头看着那截骨头。
黑色骨笔还握在右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截骨头露出来以后,笔身似乎比方才更凉了。
他把灯递给沈三叔,然后伸出左手。
“你干什么?”
“看看。”
指尖碰到骨头的一瞬间。
世界猛地黑了。
不是闭眼后的黑。
而像有人突然从背后捂住他的口鼻,一把将他拖进了很深的水里。
雨声消失。
山风消失。
沈三叔也消失。
耳边只剩下喘息。
很重。
很急。
沈砚睁开眼。
他在跑。
不。
不是他。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楚感觉到另一个人的腿在往前迈。
脚底没有鞋。
粗糙石面不断割开皮肉。
每一步都疼。
四周漆黑,只有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点昏黄火光。
身后有脚步。
啪。
啪。
啪。
不快。
却始终跟着。
那个人越来越慌。
手掌扶过石壁,摸到冰冷的水。
经过岔路时,他没有犹豫,猛地转向左边。
前方出现一条向下的石阶。
沈砚忽然想起父亲的声音。
别下去。
可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阻止不了。
那个人跌跌撞撞冲下石阶。
一步。
两步。
十步。
身后的脚步忽然停了。
黑暗里亮起一盏灯。
然后第二盏。
第三盏。
昏黄灯火沿着石阶两边,一盏一盏向下延伸,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醒来。
那个人开始发抖。
他怕的不是身后的东西。
是下面。
可已经没有退路。
石阶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青铜铸成。
高得几乎看不到顶。
门面布满绿色铜锈,两侧各铸着一排跪伏的人像。
没有兽首。
没有门环。
也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正中央钉着一块长方形木牌。
木牌上的字被人用刀一遍遍刮掉,只剩凌乱深痕。
男人停在门前。
“没了……”
这是沈砚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沙哑,陌生。
绝不是沈怀川。
“怎么会没了……”
他抬手去摸那块木牌。
手指上全是血。
就在碰到木牌的一刻,门后忽然传出很多声音。
老人。
女人。
孩子。
男人。
成百上千。
他们似乎都在说话,却一句也听不清。
男人猛地缩手。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
他像在拼命回想什么。
“他们有名字。”
门后的声音忽然停了。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身后的黑暗里,那些整齐的脚步重新响起。
啪。
啪。
啪。
越来越近。
男人看着青铜门,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们没有名字。”
沈砚心口猛地一紧。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没有名字。”
第三遍时,声音已经开始不像他自己。
“他们没有名字——”
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
画面骤然翻转。
沈砚只来得及看见青铜门越来越远。
随后是一阵剧痛。
从手指开始。
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砸碎了他的手。
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落下时。
沈砚猛地醒了过来。
“阿砚!”
沈三叔的声音重新撞进耳朵。
暴雨倾盆。
沈砚跪在棺材旁,大口喘气,胸口像刚跑过几十里山路。
左手还按在棺底。
那截指骨扎进了掌心。
鲜血沿着骨头流下来。
沈三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沈砚抬头看向四周。
还是沈家祖坟。
还是那口被暴雨冲出来的空棺。
没有石阶。
没有青铜门。
也没有那些脚步声。
可脚底那种被石头割开的痛,还在。
沈砚低头。
自己的双脚完好无损。
“刚才多久?”
沈三叔愣了一下。
“一眨眼。”
沈砚沉默。
刚才那段奔跑,至少持续了半刻钟。
他把指骨从掌心拔出来。
断口锋利,像被什么重物砸碎以后,只剩这一截。
刚才那三个字不是父亲说的。
至少,不是父亲本人在棺材里说的。
声音来自这块骨头。
可为什么第一次听见的,会是沈怀川的声音?
他还想再碰。
沈三叔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够了。”
老人盯着他。
“你刚才眼睛睁着。”
沈砚皱眉。
“我知道。”
“不。”
沈三叔慢慢摇头。
“你没看我。”
“你一直看着棺材底。”
他停了一下。
“可你嘴里在说话。”
沈砚心里微微一沉。
“说什么?”
沈三叔脸色发白。
“你一直在问——”
雨声忽然大了。
“他们叫什么。”
沈砚没有出声。
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落在那支黑色骨笔上。
血沿着笔身缓慢滑了一寸,停在那些模糊刻痕之间。
下一刻。
黑笔在他掌中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却绝不是错觉。
像有什么沉睡了许多年的东西。
终于听见了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85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