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3508" ["articleid"]=> string(7) "73669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7392) "雪化了半个月。

先是房檐上的冰凌开始滴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屋前屋后的积雪开始从底部融化,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湿泥。空气里那股干冷劲儿一天比一天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润的、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气味的暖意。

刘强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屋后看一眼那个地坑。石板还歪在那里,坑底积了一层融雪化成的浅水,他拿木勺把水舀干了,又往深处铲了两铲,确认下面没有更多东西了才把坑回填了一部分,把石板重新盖上去压实。他用手拍实最后一块土的时候,感觉到掌心下面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土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又像只是他自己的心跳传到了手上。他停了一下,又按了一会儿,没有再感觉到任何动静。

“怎么了?”杨云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蹲在那里不动。

“没事。”刘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填好了,看不出来。”

地图上标的位置在苍梧山更深处,杨云把兽皮展开又看了一遍,对着远处山脊的轮廓比了比方向:“从外门北面绕过去大概要走两三天。路不算远,但后面那段没有路,要走野地。”

“野地怕什么,你走前面我走后面。”刘强蹲在地上把鞋底磨薄了的那一层用干草垫了垫,又绑紧了一圈,“两三天算什么,走过去就是了。”

“你那口铁锅带上了?”

“锅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问你带没带干粮。”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一声:“带了。烙饼,我娘烙的那种。够吃三天。”

出发前两天刘强把他那件破道袍补了补,把包袱重新打包了一遍——陶罐里的矿石和草根用布包好塞在最下面,上面压着三张硬面饼,最外面裹了一层油布防潮。杨云去徐静山那里报备了一声要下山采药,徐静山看了他一眼:“采什么药?”

“一些山上没有的,要去后山外面找找。”杨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避闪也没有多解释,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徐静山。

徐静山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后山外面的区域不属于青岚宗管辖,遇到其他门派的修士绕着走。”

“记住了。”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山间的雾气浓得像一碗米汤,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杨云推开洞府门的时候凉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他把储物袋最后清点了一遍——三块下品灵石、两瓶培元丹、那口豁了边的铁锅、短匕首、一捆干柴、一小袋盐——然后拉紧了系口,跨出洞府门。

刘强已经站在外门那棵老柳树下面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双底子更厚的旧布鞋,包袱斜挎在肩膀上,手里拄着一根削尖了的粗树枝当手杖用。他看到杨云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只是站直了身体:“走吧。”

两个人从外门北面绕出去,沿着一条被荒草覆盖了大半的旧路往苍梧山深处走。路很窄,两边的灌木丛伸出来的枝条不时刮过衣摆,裤腿很快就被露水浸湿了一层。刘强走在前面用那根粗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杨云跟在后头注意着脚下的地形。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个多时辰,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枝条被拨开的声响交替出现。

走到一处坡地边缘的时候杨云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刘强:“歇一会儿再走。”

刘强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走了多远了?”

“走了差不多一半了。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再走一天就到了。”

刘强顺着杨云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山脊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比周围的丘陵高出不少,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实的暗绿色植被。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那今天翻过去。”

“天黑之前能到山脊下面,翻过去要明天早上。”

“那就明天早上。”刘强把水囊递回去,“你饿不饿?”

“还好。”

“那再走一段,等到了山脊脚下再吃。”

杨云没有反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从碎石地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感觉。树冠越来越密,把头顶的天空遮去了大半,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走进了某个巨大的绿色拱顶下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枯叶腐烂后特有的酸涩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树冠深处传出来,又短又脆,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就立刻闭了嘴。

刘强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刚才那声鸟叫……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鸟叫。”

杨云也停下来凝神听了一会儿。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几声短促的鸟鸣从树冠深处传出来,跟刚才那几声一模一样,连节奏都没有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鸟。”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声音跟刚才一模一样,连间隔都一样。”杨云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匕首上,“保持警惕,别走太快。”

刘强点了点头,把那根粗树枝握紧了一些,放慢了步速。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之前轻了许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又走了一段之后那些鸟鸣没有再出现,周围恢复了自然的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踩在落叶层上细碎的脚步声。刘强渐渐放松了肩膀,但那根粗树枝始终没有离手。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脊脚下。山脊比远看更加陡峭,坡度将近四五十度,坡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腐土,踩上去又滑又软。杨云在山脚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今晚在这歇。明天早上再翻。”

刘强把包袱放下来靠着树干坐下,揉了一会儿走得发酸的小腿,然后从包袱里摸出那三张硬面饼来递了一张给杨云:“吃吧,今天走了一整天了,就早上喝了碗粥。”

杨云接过去咬了一口。面饼硬得像石头,嚼起来费牙,但麦香味很足,咽下去之后带着一种踏实的饱腹感。他靠着另一棵树干慢慢嚼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冠缝隙间露出来的天色。暮色从树冠上方渗透下来,把整片树林染成了暗沉的青灰色。

“你说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刘强嚼着饼含含糊糊地问。

“到了才知道。”

“万一只是一堆碎石头呢?”

“那就当出来走了两天路,看看风景也值了。”

刘强咧嘴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你这话说得比以前敞亮了。”

“以前怎么说的?”

“以前你只会说‘嗯’。”

杨云没有反驳,把饼渣从衣摆上拍掉,靠着树干闭上眼:“睡吧,明天早点起。”刘强没有再多说,把包袱枕在脑后靠在了树干上。山风从林间灌过来吹得头顶的树冠哗啦作响,火焰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摇晃着,把一小片区域的夜色驱散开,在周围浓重的黑暗中撑起一个暖融融的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23" }